“……就是这样,现在的我,对转命之术和『祖龙诀』早已烂熟于心,给我两三个月时间,我都能修炼到甲级,只是上限越来越低。”
燕无介从头到尾一言未发,只是默默聆听。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倾诉,却是双方一次赤诚的交心。
这世上,有何人能具备公孙纳这样的勇气和除咎的决心?
恐怕连一个都找不出来。
九寰局的局长,就应该是最有决心除咎的那个人。
待公孙纳缄默不语后,燕无介站起身来,站得笔直,身姿如苍天青松,双眸如渊,对公孙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消失在原地。
从此后,燕无介还是那位九寰局的总执裁,对公孙纳再不会有一丝质疑。
公孙纳讲了很多话,顿觉口渴,起身走去茶桌旁倒了杯水,刚放到嘴边。
滴!
界卡上传来消息。
他点开一看,双眉似火烧般扬起,奋力将茶杯摔在地上!
啪嗒!
…………
在公孙纳和李承嗣去串点看望两位儿子的同一时间,另一个平行世界,萧炀的桃源,黄粱水果店后院。
覃爷爷从楼上走下来,瞟了眼院子,高声吆喝道:
“喂!那个新来的!把后院的杂草除一下,都引虫子了!”
老武的身影从店门旁边快步走来,满脸不悦道:
“你少在这使唤我!我是新来的,但我是你长辈!”
覃爷爷玩味笑道:
“我八十多了,你才不到七十,谁是谁长辈?就算从上辈子算起,这店是我的,我是老板,你是员工,使唤你干个活还不行了?
“你除不除草?不除下个月扣你五百工资。”
五百?
老武心中喟然长叹。
别说五百,就是花五亿买老子一卦的都大有人在!
奈何一身修为尽失,老武只能忿忿咬牙去仓库拿出了镰刀,准备干活。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为了五百块钱折腰的这天。
可刚一挥刀,那些差不多与人肩膀齐高的杂草,在几个呼吸之间竟全部自动脱落,倒在地上。
店门外响起团子清脆的声音。
“覃爷爷,不要欺负我师父嘛,你们三个欺负他一个,那我就把他带回义庄守棺材去了。”
听到这个声音,覃爷爷和老武相视一笑。
团子捧着一个一米宽的大黑箱子走进后院,将箱子放在老武脚边,笑盈盈道:
“师父,这是你之前说的,在怀素义庄那棵树下给我准备的嫁妆,我可一点没动,都拿过来了。”
老武拍了拍黑色箱子的盖板,轻笑道:
“上次没死成,那这些东西我就继续留着,等你出嫁那天我再拿出来。”
团子挑眉,试探性小声提问:
“给我看一眼行不行?”
老武立刻摆了摆手。
“去去去!想得美,别在这耗着,赶紧回南柯,先去找唐宋报到。”
团子撅着嘴嘟囔道:
“好吧……人家帮你除了草你还这么凶……覃爷爷,庄叔,田姨,我走啦!”
送来自己的嫁妆之后,团子返回了南柯。
老武在后院清理那些掉在地上的杂草,庄叔在卸货,田姨在柜台结账,覃爷爷在店门摆放水果。
此时,一位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头发长到盖住半边脸的流浪汉,坐在地上拖着身子挪动到黄粱水果店门前,用虚弱的气声问道:
“覃老板,这西瓜怎么卖?”
覃爷爷心善,一般遇到这种可怜人士都会往便宜报价或者干脆直接送。
可他刚想回话,却意识到不对劲,皱眉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姓覃?”
流浪汉撩开挡住脸庞,油到反光的头发,嘴角扬起邪魅的笑。
“你不是叫秦汉吗?”
第832章 本色出演
秦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剧震,整个人愣在店门口。
柜台后面的田姨见状,察觉到不对劲,问道:
“老板,老板!怎么了?”
一旁卸货的庄叔从侧面看到流浪汉撩起头发的诡异笑容,脸上神情一僵,立马开始在店里对其他挑选水果的客人讪笑道:
“抱歉抱歉,各位街坊,今天店里出了点事,要歇业一天,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改天再来惠顾。”
田姨也会意,眸色一黯,开始驱赶起客人来。
“对不起了各位!今天做不了生意了,老板跟我们都有重要私事要处理,还请移步店外,以后给大家多打折。”
后院正在清理杂草的老武,听到动静后也来到店面。
他看到覃爷爷像一截木头站在门口跟一个流浪汉对视,又看到庄叔和田姨在赶客人,心中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武双眼微眯,目光深邃起来,又返回了后院。
几分钟之后,店里客人全部走光。
庄叔、田姨、老武站在覃爷爷身后,四人与那位流浪汉形成鲜明对峙。
覃爷爷沉声道:
“二十多年了……没想到今日会以这样的形式再见,既然来了,上楼聊吧。”
“行啊。”
流浪汉拖在地上的身体缓缓站起,随着覃爷爷走进店内,去了楼上。
庄叔则赶紧将一楼店面的卷闸门拉了下来,关紧反锁。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都感觉甚是奇怪,这家开了二十年的老牌水果店,一直兢兢业业,物美价廉,态度也好。
怎么今天不但赶客人出来,还这么早就把门关了?
黄粱水果店内,楼梯上。
五人不发一言,覃爷爷走在最前,后面是流浪汉,然后是老武和田姨,庄叔垫后。
经过二楼时,流浪汉停了一下,瞟向一个紧闭的房门,饶有兴味笑道:
“那个就是萧炀的房间吧?看样子挺长时间没回来了,走之前都不来看看你们,眼里就只有老婆,真是不孝顺。”
覃爷爷站在通往三层的楼梯上,驻足不前,面若冰霜,寒声道:
“他不回来才是最大的孝顺,第一次来别人家里就评头论足指指点点,你还是那么令人厌恶。”
流浪汉两手一摊。
“抱歉,是我失言。”
几人继续朝上走,来到三楼。
这里有一张长方形餐桌,流浪汉一人坐在左侧,身上散发着阵阵恶臭味。
覃爷爷等四人端坐在右侧,餐桌上铺着绿色花纹桌布,上面摆放着几个胶质隔热垫,散落点点油渍。
五人神情皆肃穆,流浪汉率先开口,看着覃爷爷说道:
“你老了。”
覃爷爷八十几岁高龄,岁月在他脸上雕刻出深深的印记,头上的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的双眸略显浑浊,却透露出一种坚定和慈祥。
“岁月如流水,须臾作老翁,人都会老,只有像你这样的怪物才不会老。”
流浪汉正是施展神舍临身的咎祖,来到了这条它曾经来过一次的时间线。
咎祖不置可否道: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想当年古朝会秦汉,叱咤风云,战力天下无双。
“第二次辟元战役时,就是在这个世界的那条河边,你引爆全身窍穴将我从那个人类女子身上逼了出来。
“如此之事,我活了无穷岁月还是第一次经历,直到此刻还记忆犹新。
“在我遇见过的所有除咎师里,战力能超过你巅峰时期的人,屈指可数。
“可如今……你只能沦落在这街边小店里了此残生,着实可怜。”
说罢,也不等覃爷爷回话,咎祖就偏头看向庄叔和田姨,讪笑道:
“不好意思,对二位的印象不太深,有些记不清楚了,窗台旁那只猫是你命宝的后代吗?”
田姨看了眼趴在窗台边的小美,拿起桌上的隔热垫就朝它大力扔了过去。
砰!
隔热垫砸在防盗网上发出响声,小美受到惊吓,炸毛一般飞速窜到了远处。
“呵……性子还是如此火爆。”咎祖唇边勾起一抹弧度,继而将目光转向庄叔:
“萧炀的仙掌月明就是从你这里学过去的吧?可惜了,若你妻子不死,以你的天赋应该不会弱于现在的定风波。”
庄叔缓缓盘着手上的核桃手串,神色平静,低沉的嗓音毫无波澜。
“她若不死,你就死了。”
咎祖上下打量了一下庄叔,徐徐点头赞扬道:
“但为卿故誓痴心,可舍日月弃红尘,是个痴情人呀……”
这四人里,庄叔和田姨都是第一次跟咎祖面对面,看起来表面毫无波澜,实则他们二人心中都在暗暗心惊。
他们二人在各自的年代都曾绽放过光彩,名盛一时,可放眼整个除咎史,他们二人由于都早早归源,还排不上号。
可时隔这么多年,咎祖竟然能对他们二人的性格、经历、命宝、功法术法都记得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