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之后,你的副作用发作时,如果她在身边,你的痛感就会减轻,而你只需要……把幽萤和烛照给我。”
这个条件一出口,萧炀反而相信了咎祖这次确实是来做交易。
幽萤和烛照,是望舒和扶光的命宝。
在卿伊瑟和萧炀来南柯之前,这两样东西一直被公孙家族保管在防守最森严的祖宗宗祠里面,咎祖也没办法拿到手。
公孙纳是去白鹿学院追查闵齐那次,在校外小树林里将幽萤给了卿伊瑟。
萧炀十八岁生日那天,卿伊瑟又将幽萤给了萧炀,不慎引出了潜藏在南柯地底几十年的高级咎。
癸卯事变时,不知常的锁链只是想将萧炀拉进寰枢,意外被陆行简挡下。
卿伊瑟被纪琳推出涤心屏后,不知常也没有直接将其击杀,同样拉进了寰枢。
前几个月萧炀去了皇宫,公孙纳知道萧炀觉醒了扶光的记忆,又将烛照给了萧炀。
然后三位咎王去了三个平行世界,为了活捉萧炀,宁肯不干扰原材料的收集。
结合以上种种迹象,加上在两年前在黄粱水果店时的分析,萧炀笃定!
这次咎祖专门来此,目的就是想拿到幽萤和烛照!
刚才咎祖之所以会拿出金铤,自爆发言,是要告诉萧炀一件事。
它不是什么咎绝恶。
而是绝对的无情,绝对的自私。
任何事物、任何生命在它眼里,都只是取乐的工具而已。
如果它没有神舍临身那个农民老伯,没有对公孙纳说出那一番话,九黎族大概率会在十年八年后灭种,人类族群多样性下降,以后的发展可能性也就会下降。
如果它没有神舍临身那个仓库管理员,孟修贤回不到南柯,不知常会继续蹂躏白鹿学院师生,局势一边倒,没有了悬念。
而没有了悬念的戏,是不精彩的,是无聊透顶的。
它不喜欢。
那么这就可以说明,这一次咎祖不会只是专门施展神通来此戏弄萧炀,这太低级趣味。
它是真的来做交易。
也能从侧面反映,幽萤和烛照对咎祖来说很重要。
但还是没有找乐子重要。
只不过……咎祖要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用?
这才是关键。
萧炀的头颅仍垂得很低很低,下巴贴着胸口,完全看不到表情,慢吞吞道:
“你只要将卿伊瑟抓回罹咎之域,就能有一万种方法让我交出幽萤和烛照,但是你没有这么做,而是派咎王来抓我,说明你根本去不了她的时间线。
“你都去不了的地方,你觉得我会相信我能去?还能救个人回来?我不是三岁小孩,别拿画饼这一套来糊弄我。”
咎祖背靠着墙,用手上的黑色水桶帽朝自己扇了扇风。
“你这人怎么跟厕所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我记得扶光没有这么难沟通。
“这交易明明很简单,你将幽萤和烛照给我,我告诉你卿伊瑟的时间线代码。
“至于我能不能去那条时间线,你能不能去那条时间线,怎么去,怎么回来,都跟交易无关。
“卿伊瑟能掉进那时间线,她能去,你就能去,而你没办法去,那是你自己本事不够,一句话,到底行不行。”
乍一听咎祖所说的话,好像没什么毛病。
细细一想,其实和诈骗是一回事。
强买强卖,产品无法正常使用,还没有售后服务。
这样的交易你做吗?
萧炀仍将头埋得很低,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既然是交易,就要公平,一条时间线代码,换一个东西,想要幽萤和烛照,就给我两条时间线代码。”
闻言,咎祖灰色的眸中明显闪过一丝不悦,双眉皱起。
“你以为那个陆行简跟卿伊瑟一样?他早死了,在界廊里就断气了,要是回到罹咎之域,我还能让他活。
“可被拨出界廊外面,必死无疑,这么说起来……应该算是孟修贤杀了他。
“别以为我主动来找你交易,你就能一直讨价还价,我最后问一次,行,还是不行。”
萧炀想套一下咎祖的口气,看陆行简到底是死是活。
很遗憾,咎祖给出了“必死无疑”的回答。
这让萧炀心底深处燃烧的小火苗更加微小,几近熄灭。
他用近乎游丝一般的微弱气声回答了咎祖。
“呵……安能以皓皓之白,蒙世俗之尘埃。”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咎祖表情渐渐变得漠然,像是瞬间抽走了所有人类的情感,冷硬如铁。
“无趣。”
它站起身来,俯视靠在墙边低着头的萧炀,面庞如同被千年寒霜所覆盖一般,灰色双瞳空洞无神。
“你们人类就是这一点足足恶心了我上千年,总喜欢自命清高,死也要把什么宁与清流争高下,不与浊水共浮沉之类的话挂在嘴边。”
一边说,他一边朝萧炀走了几步,蹲下身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萧炀脑门。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你们除咎师有什么资格嚷着要替天行道?我!才是万物的天!”
萧炀任凭咎祖的手指在自己脑门上戳了又戳,就是不抬头,也不说话。
咎祖能感应到幽萤和烛照此刻就在萧炀葫芦里。
要是感应不到,它也不会来。
可神舍临身只能意识降临,如果要跨时间线使用能力破开萧炀的葫芦,会花费很大代价。
一旦没把控好力度把萧炀弄死了,耀深葫里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所以咎祖才会几次三番想将萧炀抓去罹咎之域,那样最方便,也最保险。
咎祖双眼微眯,透露出无尽杀机。
“这无穷寰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啪!
空间裂开的微弱爆破声响起,咎祖双瞳中的灰色扩散开来填满整个眼珠,一股仿佛来自万古洪荒的强大气息从那位环卫工大爷身上渗透出来。
它伸出一只手,缓缓朝萧炀抓去。
咎祖已经决定,哪怕要花费巨大代价,也要现在夺走幽萤和烛照!
噔——!
不知怎地,它的身体猛地怔住,抬起的手停在空中。
洪荒之气在这一刻冻结接着急速回匿于体内,全灰的眼珠开始收缩,露出眼白。
它慢慢偏过头去,灰色双瞳竟然在……微微颤抖。
视线穿过巷口,经过人群,再绕过几条街,抵达一处公园。
在这里,有一些老人。
他们或打太极拳,或跳广场舞,或约了一场麻将,充满了生活气息。
其中一张麻将桌旁,坐着这样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
他四肢消瘦,戴着小圆镜片的老花镜,穿着黑色老干部服,看起来像一位再普通不过的退休老人。
好几圈下来,他一把都没胡过,一直很安静,面色平和。
此刻,他刚摸完麻将牌墙里的最后一张麻将,在拇指上揉搓。
啪——!
他忽然瞪大双眼,将这最后一张麻将重重砸在桌上,大喝出声。
“自摸!清十八罗汉!海底捞月!杠上开花!”
喊完这句话,老人便端坐不动,一言不发,面带浅笑平视前方。
他的视线也绕过几条街,经过人群,穿过巷口看到了咎祖和萧炀。
他最后自摸的那一张牌,吸引了公园里全部人的注意。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转移到那张麻将牌的正面。
那是一张……一筒。
咎祖收回视线,重新归于小巷之中,灰色瞳孔深邃如黑洞。
萧炀笑了。
“哈哈……”
他垂下已久的头颅猝然抬起,用仍在发紫的双唇仰天大笑,状若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你才不是什么狗屁万物的天!总有一些人和事你掌控不了!
“你掌控不了不夜侯,掌控不了孟修贤,掌控不了一筒!今天你拿不走幽萤和烛照!
“你!输!了!”
咎祖曾下死命令让几位咎王围杀不夜侯,却被不夜侯死里逃生,回到南柯,躺在滁洲大地上放肆嘲笑咎的无能。
咎祖曾为了看场好戏,让孟修贤回到了南柯,却没料到孟修贤读书二十载,一朝入圣贤,阻止了不知常将萧炀和卿伊瑟带去罹咎之域的计划。
不然……此刻咎祖就不会亲身而至,再一次抢夺幽萤和烛照。
咎祖曾在第一次辟元战役大杀四方,却没料到除咎师阵营出了一个一筒。
那场战役的具体情况,只有当时围攻过咎祖的那五位甲九才知道。
扶光正是其中之一。
所以萧炀知道……咎祖忌惮一筒!
忌惮一筒创办的组织抹雀楼!
以上种种的一切,都表明咎祖掌控不了万物!
掌控不了,那就……可以被打败!
早在放麑院意识到自己在搜集四种材料这一局当中输给咎相,被当成了磨刀石之后,萧炀就开始了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