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钦仙和扶光。
公孙纳坐回龙椅，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小口。
他看着书案对面坐在黄花梨椅子上，眸中还是透着怒意的萧炀，无奈苦笑，从兜里掏出来一件东西，双手递了过去。
“别板着个脸了，送你个礼物，算是赔罪，是我自私了些，除咎虽正大，却不该去强留你们。”
除咎，就像捐款，应是自发的道德行为。
只能遵循个人意愿，去约束自己，而不能去要求别人。
你那么有钱，你怎么不多捐点？
你那么有能力，怎么不多活一辈子帮我除咎？
萧炀接过来那件物品放在手里，看着再眼熟不过的外形，回味着熟悉的触感，心头微震，微微拧着的双眉终于缓缓松开来。
那是一个只有太极双鱼图一半，像是逗号的玉佩，中间镂空雕刻了一个黑色圆环。
正是扶光的命宝——烛照。
自扶光死后，这件东西就一直保存在皇宫之中最少人踏足，防范最森严的地方之一。
公孙家族的皇室祠堂。
所以几日前，公孙纳在知道萧炀苏醒之后会来找自己兴师问罪，就吩咐手下三日后祭祖。
其实目的是为了拿回烛照，物归原主。
萧炀将烛照收进耀深葫，跟幽萤一起放在那个金属盒中。
睹物思人，内视看着两个逗号合成一个圆形，严丝合缝，契合无瑕，两世的美好回忆涌上萧炀心头。
只享受了片刻温存，萧炀便收回心神，沉声开口。
“什么叫送？这本就是我的东西。”
公孙纳语气平静道：“这是扶光的东西，不是你萧炀的东西，你现在到底是代表谁跟我说话？”
这个问题的本意，公孙纳其实是关心萧炀，想看他转命之术的副作用怎么样了，关于转世之后到底是谁的心结解开了没有。
谁料萧炀双眼骤凝，气息陡然爆发！
噌的一声拍案而起，咆哮出声！
“代表谁？！代表白鹿学院！代表癸卯事变中死去的三千英魂！”
嘣——！
随着元力闪烁，公孙纳身下的龙椅应声爆开，四分五裂。
萧炀横眉怒目，单手指着公孙纳面门。
“说！两年前为什么要办交流赛！”
第606章 除咎大于天
一事毕，一事了。
你上辈子骗了我，我这次硬闯皇宫让你公孙家族丢了面子，这事就算扯平，过去了。
可接下来萧炀这个问题，才是他来的重点。
癸卯事变，出事的为什么偏偏是白鹿学院？
你公孙纳七世为人，真看不穿咎祖的计谋？
就算看不穿，一点警觉都没有？
若那时不举办四大学院交流赛，孟坤根本不会有机会进入禁地摧毁夜周仪。
那咎相就只能实行原计划。
用毒。
让惑咎去启动终袭计划中的所有学生，在涤心屏内投毒。
这样四大学院的师生，要么离开涤心屏外，要么就会在毒素之下死伤惨重。
而这样，显然没有孟坤通过优秀获奖学生，去到禁地内自发觉醒记忆来的隐蔽。
要让惑咎去主动唤醒那些学生，会容易留下痕迹，从而增加计划暴露的风险。
且那样的话……目标就未必会是白鹿学院了。
比起前世被欺骗修炼转命之术，萧炀更在意癸卯事变是不是还有不可言说的真相！
公孙纳御书房外的隔音结界只能屏蔽声音，无法屏蔽元力波动。
龙椅被炸的一瞬间，宫内就有一些执裁感应到了动静，想要从各个角落飞过来。
公孙纳帝皇之气显露，解除隔音结界霸气喝道：
“没事！不要过来！”
闻言的各位执裁，遥遥互望，都看到了对方脸上不满的神色。
这萧炀，在宫门外闹就算了，还想砸御书房？
关键总执裁和公孙首领好像都很惯着他。
凭什么啊！
可是看到燕无介都没做任何反应，他们也只能作罢。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萧炀何止是砸御书房，连公孙纳的龙椅都砸了。
那可是九五之尊之位，别说给砸了，普通人就是摸一下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
龙椅的金黄色碎片飞溅，打翻和弄烂了许多东西。
公孙纳在龙椅炸裂的一瞬间站了起来，和萧炀对视，二人的眼神在空中相遇，这场跨越了七八十年的君臣相逢，竟是以这样一种形式。
在前世，扶光其实和公孙盼的关系不错，在扶光心中，认公孙盼这个首领。
不然也不会帮他打天下。
只不过今时今日，世事变迁，太多不同。
良久，公孙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次打出隔音结界。
“你觉得我在养寇自重？”
就像桃源中那本名著《三国演义》中的著名桥段“空城计”一样。
司马懿真没看出诸葛亮的西城是座空城吗？
他看出来了。
只是杀了诸葛亮，深受曹氏家族忌惮的司马懿也就没了用武之地，必没有好下场。
所以司马懿假装中计，放走了诸葛亮。
诸葛亮也知道司马懿聪明，能看出他布空城计的真正用意。
双方互相利用了一次，然后保证了双方都还有重要的地位。
如果咎被除尽，咎祖被杀，那么……公孙家族还有价值吗？
帝皇之位还能继续坐得稳吗？
从公孙靖到公孙纳，已历经七辈子，一百大几十年，如此变态又执拗的时间久了，内心的初衷真不会有一点动摇吗？
倘若……癸卯事变就是咎的空城计呢？
这些事，常人自然不会去想。
在他们眼里，公孙纳就是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好首领。
只有知晓转命之术真相的三人，萧炀、老武和卿伊瑟才知道公孙纳那阴暗又变态的真实身份。
再大胆一点……
或许癸卯事变就是公孙纳和咎共同演的一场戏呢？
目的……就是为了同时杀掉这三个知晓真相，对公孙家族统治有影响的转世之人。
所以才挑了白鹿学院，挑了孟坤去禁地，不是其他终袭计划的人。
会不会就是因为萧炀和卿伊瑟都在白鹿学院。
而萧炀遇难，老武也会现身。
要不是有孟修贤圣人临世，不知常战力未损，那么多甲级六七级咎未死，老武来救场，是否也会有生命安危？
咎能达到摧毁学院，打压除咎师阵营的目的，公孙家族也能除掉世上仅有的三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
真相……究竟是不是这样？
萧炀两世的气场全开，周身隐隐闪耀白光。
“望舒说过，若你有异心，必杀你！这句话，放在几十年后的今天，在我这里依然有效，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此事我绝不罢休，燕无介也拦不住，我说的！”
人，多多少少有些阴谋论。
听风就是雨。
尤其这一切还特别合理，在逻辑找不出任何毛病的情况下，更加让萧炀不得不这么想。
公孙纳像是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微微仰头，眼中含着泪，似是有千言万语，又无法说出来。
癸卯事变刚结束时，公孙纳抱着李偲偲也是这样的神态。
“我也知道，在你们看来确实太过巧合，可……你不该怀疑我……”
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后，公孙纳唤出通讯器，给萧炀播放了一段视频，还发了一份资料。
视频是两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在房间里下棋对话，性格迥异，一个冷静寡言，一个热情奔放，不过都同样聪慧。
萧炀看完之后，又看了看资料，双眼微眯。
“你儿子？”
公孙纳缓缓点头。
“博儿和莫儿，今年十四岁。”
萧炀眸色一变。
十四岁。
这个年纪，如果公孙纳已经修了转命之术，那么公孙博和公孙莫就已经起码有一个开始觉醒记忆了，会被公孙纳带在身边培养。
可从视频上的行为举止和神态来看，这两个十四岁的少年，眼里还有天真烂漫。
公孙纳真诚地道：“我在反思，我每一世都在反思，用转命之术叠加思维，似乎也永远不可能叠加过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咎祖，所以，要打败咎，只能走另一条创新的路。
“从我这一世起，我决定不再修炼转命之术，我已立好遗嘱，如果我死，博儿继承皇位，莫儿继承九寰局，彻底独立割裂开。
“人的思维不该叠加，反而每一世都是新的一世，才有可能革新，才有可能光照寰宇。
“被你毁掉的这位子，还真未必要我公孙家族来坐。
“你若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博儿和莫儿，你亲自检验他们是否带有前世记忆。”
萧炀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