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用了类似六祖慧能那首著名诗偈的话来回答。
“他本来就不会死，又何来救这一说呢？顺己便是顺天，背己便是逆天，要我说，都不如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这话听起来土味肉麻，实则暗含红尘诸己之道。
管你什么天意不天意，都不如老子乐意。
不夜侯哭了……
周先生愣住不动。
我这句话……威力这么大？
终究还是周先生自作多情了一次，当了回小丑。
不夜侯哭，不是感动，是因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拓体之术，唯有搭配灵枢诀方可使用，不适用于绝大多数功法。
这也就意味着，治疗普通人的方法，还是没有普及，只有她一个人会。
然而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分身乏术。
光凭不夜侯这一位医生，能救得了无穷寰宇那么多人吗？
等不夜侯死后，元力治疗普通人这件事又会成为未解难题。
罢了，活一世，行一事。
不夜侯的热泪滑落脸颊，融进雪花，融进这片土地，消失不见。
她又重新站起，在周先生的搀扶下，飞向高空，朝着寰枢的方向而去……
……
第四段回忆结束。
这一段，对应着人生中的青年时期，这时候的人，就像一柄刚打磨好，从鞘中拔出的利剑。
锋芒毕露，雄心壮志，会碰到万千诱惑，接触人间百态。
如同不夜侯一样，声名远播，开始有人带着各种目的接踵而来。
而她都无动于衷，只想研发出治疗普通人的方法，最终如愿以偿。
青年时期应该做的，就是恪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锲而不舍地追求心中目标，不畏艰险，才能到达彼岸，功不唐捐。
这也暗合墓穴第四关的过关方式，要足够专注，坚定。
外界的抨击也好，赞美也罢，对个人来说，一旦处理不好，伤害都甚于刀剑，恰似第四层墓穴中飞出来的那些暗器。
抨击会让人意乱，赞美会使人迷失。
清楚自己的追求，一往无前，那些流言蜚语、纷纷扰扰便是过眼云烟，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莫听穿林打叶声，听自己的心，走自己的路。
坚毅而赤诚，从容且谨正。
第581章 大疫
第五段回忆。
这一段回忆刚开启，画面就稍稍模糊了些。
按理说越早的回忆才会越模糊，为何倒数第二段还不如上一段清晰？
因为不夜侯的视力下降了。
三十多年没日没夜研习医书，查阅古籍，她的眼睛在四十多岁就出现不可逆损伤。
除咎师不是神仙，他们不是无所不能。
他们也会老去，也会受伤，医术精湛如不夜侯，也有治不好的人，拯救不了的生命。
不过她的视力只是微微下降，无伤大雅。
四十多岁的不夜侯走在九寰局寰云宫的走廊当中，两鬓斑白，依然留着短发。
由于幼年卵巢受损，她没有什么明显的女性性征，身材干瘦，皮肤缺水，褶皱丛生。
来到寰云宫内的次元厢外，不夜侯催动灵枢诀，消失在寰枢中。
又是一个旧盘。
在高空中飞行的她，速度极快。
这次任务由她一人独立执行，此时的她已破入甲级，来到了除咎师的金字塔上层。
定坎过程并不困难，不夜侯开始跟咎在云层之上搏斗。
这还是萧炀第一次在回忆中看到不夜侯的正式战斗过程。
这个时期，南柯的除咎师数量少，通常都要面对比自己等级高的咎。
而甲级一阶的不夜侯，竟然不到一分钟就杀死了一个甲级四阶的魂咎。
一个字，牛掰。
不夜侯的功法，灵枢诀能吸取调动对方的神和灵，所以跟不夜侯战斗，对手损耗精气和能量的速度会急剧上升。
打一会就萎靡不振，四肢无力，像是几天没睡觉一样。
要是对手稍弱一点，不夜侯还能通过十二经脉实行阻断式打击，将其身体内部完全摧毁。
最可怕的，是不夜侯的命宝——素问。
这个却月壶，在日常生活的时候，倒出来的是茶。
战斗的时候，倒出来的是……玄通真意。
不夜侯本身修的是生命真意。
可素问，能将生命真意转化成各种玄通真意。
最常用是三种，也对应《素问》中的三论。
《素问上古天真论》。
真人、至人、圣人、贤人四境。
提挈天地，把握阴阳，淳德全道，积精全神，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
引洪荒真意，主攻与升。
《素问四气调神论》。
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
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
天气，清净光明者也，藏德不止，故不下也。天明则日月不明，邪害空窍。
引摄生真意，主愈与控。
《素问生气通天论》。
夫自古通天者，生之本，本于陰陽。
苍天之气，清静则志意治，顺之则陽气固，虽有贼邪，弗能害也。
谨道如法，长有天命。
引气之真意，主御与变。
简而言之，素问，能以天地乾坤为人体，四时阴阳为神灵。
不夜侯不擅战，擅医。
医，其实对手便是伤、患、病、痛。
当她给整个天地看病的时候，咎和她的对手，就都是该解决的顽疾，自然药到咎除。
甲级四阶的咎被杀死，不夜侯将却月壶抛向大地。
哪里有伤病患者，她一目了然。
嗯？
感应到一些不好的事，不夜侯皱起了眉头。
刚才的打斗并未波及地面，可这个旧盘，为何有如此多人生命垂危？
不夜侯飞身下去，看到一座大型城池内，到处是面黄肌瘦，咳嗽不止的虚弱百姓。
严重的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方才在天空上，不夜侯感知到，这城中至少几万平民都是这种情况。
若是普通的瘟疫，不夜侯开个方子，很快可解。
可问题就在于，这次不夜侯碰见的，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新型病毒。
她从医三十四年，见过各种疑难杂症。
然而大自然的病毒种类远比一个人类的知识储备要多，且变化无常。
不夜侯立刻开始悬空诊断，想找出症结所在，对症下药。
灵枢诀的蓝白色元力蔓延整座城镇，给人们补充神与灵，起码能缓解他们的病痛。
细细感应之下，不夜侯眉头皱得更紧。
这种病毒，比她想象中还要麻烦，首先具备极强的传染性，且潜伏期长。
这还好是在古代，交通不便，要是终日时间的新盘，可能对全人类都是一场灾难。
其次，这类病毒攻击人类的呼吸系统，导致血液中含氧量急剧下降，肺部纤维化，用普通中医或者西医手段都难有成效。
若是用拓体之术，倒是能用元力治好，可问题是这城里足足几万人。
即便以不夜侯现在的能力，一次最多也就同时对几十人使用拓体之术，每次要半个多小时，几万人……时间太长。
且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万一不夜侯走了，这病又卷土重来，该如何是好？万一下次在新盘碰到这种病毒，又该如何是好？
更麻烦的是，不夜侯了解到，这种病毒已扩散到周围城镇，那就不是几万人的问题……
而是一场灭国大疫。
凭借多年的从医经验，不夜侯立刻将这座城池封锁，同时跟九寰局报备，让他们派几个人来支援。
要想根治这场瘟疫，必须要调制出解药。
不夜侯开始尝试。
这是一场跟死神的赛跑。
解药一天没出，其它城镇就会一直死人。
这些病人的尸体有很大研究价值，都会送到不夜侯所在的城池去。
身为医生，看着病人死在面前是必须要面对的无奈。
而在不夜侯所在这个病源城池中，凡是重症将死之人，将会被不夜侯施展拓体之术治好，出城隔离。
所以不夜侯很忙，她一边要调制解药，一边要分心使用拓体之术，还得调查疫情源头。
没办法，要想战胜病毒，必先溯源。
不夜侯经过调查了解到，最开始出现症状的人是一处市井的几位猎户，他们经常去城外打猎回到城里售卖。
通过走访猎户去过的地方，第一张药方在当天就拟好，解药熬制出锅之后，不夜侯利用拓体之术将一些病人复刻出假身用以试验。
可惜……效果并不明显。
不夜侯没有灰心，继续专心调配。
药方写了一张又一张，治疗方案改进了一次又一次……
为了更好了解患者感受，不夜侯甚至不用任何防护手段，跟患者食同案，寝同席，不惜故意染上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