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像水一样,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不管好坏都在接纳一切,如同余姝在南柯遇到的人和事一样,咎的阴暗,人性的阴暗,人性的光辉和除咎师的大义,她都在照单全收。
同时,墓穴第二层的过关方式,也对应着这二段的回忆。
萧炀背着氧气瓶潜水进入汪洋之后,曾在进入洞穴时看到过远处海底有一片村庄。
那片村庄,跟这第二段回忆中余姝去治疗那位孕妇的村庄,一模一样。
这第二层本来的过关方式应该是去到海底探查,看到村庄某间木屋中的床底露着一具骸骨的一角。
将骸骨移出之后,骸骨眼部所对的方向,就是去到第三层的入口洞穴。
只不过萧炀这个观察力太过厉害,竟然在海面凭借极其细微的颜色区别发现了洞穴。
第二层,不夜侯想告诉后来者的是……
人,首先要学会敬畏生命。
……
第三段回忆。
余姝成为不夜侯以后,开启了疯狂出任务模式。
接下来的几年里,她就像一台连轴转的机器。
哪里有伤患病痛,哪里就有她的身影,经常一个任务出完,没有片刻停歇,就去出下一个。
期间还能每晚回去照顾弟弟。
有许多九寰局的同龄人感叹,不夜侯一天好像有四十八小时。
而不夜侯只是笑着回答,她有二十四小时用来拯救病人的身体,另外二十四小时来剖析自己的心灵。
在不夜侯来到南柯六年后,惊才绝艳的夏先生横空出世,成为了最闪耀的那颗星。
在此之前,御咎师们只能用单调的术法去将咎赶跑,被动抵御。
是夏先生创造出了命宝,让元力得到质的升华,成功杀死了第一个咎,并且制定除咎六艺,开启南柯元年,将御咎师变成了除咎师。
夏先生这个人,不夜侯对他的印象并不多,在初来南柯时听说过大名,但没打过交道,只知道很厉害。
而且不夜侯实在太忙,仿佛精力无限,片刻都停不下来。
这个停,指的是休息放空自己。
不夜侯一点都没有停,要是出任务医人实在医累了,就坐着泡杯茶看医书,钻研医疗术法,对其他任何事都置若罔闻。
随着夏先生公布命宝的选定方法,不少天赋卓绝的除咎师都拥有了自己的命宝,元力得到升华,甚至不用命宝光用术法都能击杀咎。
这其中就包括不夜侯,她的命宝正是她那从桃源带来的却月壶,取名“素问”。
不夜侯的功法是“灵枢诀”,《灵枢》和《素问》正是《黄帝内经》的两个组成部分。
而一些天赋平平的御咎师就没那么好运,他们知道了选择命宝的方法,却碍于引元已久,无法再与那些物品产生共鸣,也就无法从御咎师变成除咎师,只能慢慢被淘汰。
从南柯元年之后,九寰局便下令,所有新人除咎师,一定要在引元成功后一个月内完成命宝的确定。
而不夜侯这第三段记忆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认识了周先生。
同样是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
周先生身为夏先生和殷女士看中的好苗子,行事却非常低调,甚至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就像白鹿学院的小新一样。
古朝会位于除咎之巅,不仅咎对他们恨之入骨,不少除咎师也很是眼红。
所以下一代继承人在未成长起来之前,都不会暴露身份。
那次任务去的是一个旧盘,明末,闯王李自成起义之时。
九寰局检测到一座城中有咎的活动信号,周先生和另外两名除咎师去除咎,不夜侯救人。
赶到后,整座城都笼罩在火光和浓烟之中。
在周先生神机妙算之下,定坎很快成功,三人合围,咎被逼入绝路。
而不夜侯这边,将很多困于火灾中的难民都转移到安全区域,同时在尽快救治伤员。
就在她搜查最后几间民屋时,遇到了一件让她印象极深,甚至影响她后面整个除咎生涯的事。
她推开一扇房门,看清里面的场景后,愣了一会。
只见地上趴着一个躬着身子,重度烧伤,浑身皮肤有大半焦黑的女子。
这女子似乎感觉到有人进屋,很是吃力地偏过头来。
看清模样后,就连见惯了各种恐怖伤口的不夜侯都双眸微颤。
女子头部惨不忍睹,被烧掉了半边脸,眼球凸起,嘴唇缺失,露出两排焦黄色牙齿,模样骇人至极。
而就是如此严重的情况下,这名女子竟然还活着,并且在看到不夜侯后的第一眼,手指便很是艰难地挪动,指向身下。
身为丁级除咎师的不夜侯,其实进门第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女子……已经没救了。
可那在地面摩擦的手指却让不夜侯脸色一变,她连忙闪身到女子身边,从女子躬着的身下抱出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女子趴在地上已再难动弹,从喉管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呃……呃……”
不成语言的话让不夜侯无法理解,可她从女子的期盼的眼神中看了出来,女子是在问……孩子还活着吗?
不夜侯低头瞧了瞧婴儿,立刻转头朝着空中用民国时的语言大喊:“别杀那个咎!把它封住带过来!”
女子听不懂话,濒临死亡,生机涣散,只是还不确定自己孩子的死活,才挺着最后一口气。
是一位母亲伟大的信念,在和阎王爷争分夺秒……
不夜侯大喊时,三名除咎师正欲诛杀咎,其中有两名收不住手,是周先生爆发实力,将术法弹开,拎着被打到重伤的咎来到不夜侯旁边。
“哇~!哇~!”
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响起,四肢在不夜侯怀中强有力地抖动。
不夜侯额头流下汗珠,挤出一丝笑容。
“你听,还活着,还活着……很有活力……”
女子扯着面目全非的脸,露出最后的微笑,安心离开了人世。
在女子闭眼的一瞬间,周先生一把夺过不夜侯手中的婴儿,双指闪烁金光,在婴儿身上连点数下,一缕灰色气息被抽出,封进一张符咒里。
周先生微微低头看向不夜侯的小臂处,沉声问道:“值得吗?”
只见不夜侯的小臂没了一大块血肉,鲜血淋漓。
她一边用医疗术法止血生肌,一边欣慰笑道:“当然值得,我们医生,医的不是病,而是病人。”
第579章 试
其实,在看到婴儿后的第一眼,不夜侯就就判断出,婴儿活不了了。
火灾降临,女子将婴儿抱在怀里,匆忙护在身下,襁褓和浓烟让孩子早已窒息,缺氧严重,脸色乌紫,只剩最后一点气息。
不夜侯也无力回天。
可是她实在不忍心将孩子的死讯告诉这位以身护子的母亲,又不能给女子看婴儿青紫的脸和僵硬的五官。
为了让女子的执念得到圆满,不夜侯做出了一个决定。
让咎附这个婴儿的身。
毕竟婴儿还未完全死去,命魂尚在,咎一旦附身,有咎的能量注入,婴儿就能够哭出声来。
只不过,咎虽然受了伤,但以不夜侯的修为,想要将咎压制在怀中老老实实,安分守己,还是太过困难。
所以……咎附身之后一直想挣脱,四肢乱动,灰色气息将不夜侯的小臂摧残到血肉模糊。
听到不夜侯回答的那句“医的不是病,而是病人”,周先生眼中微动,神秘一笑。
“你……是女的吧?”
不夜侯眉梢微扬,回敬了一句。
“你……是古朝会的人吧?”
就这样,二人心照不宣,都发现了对方的秘密,不过二人都没有问对方,是如何看出来的。
不夜侯和周先生,默契地完成了第一次配合,为第一次辟元战役后那十年的精诚合作,种下了第一粒生命的种子。
……
第三段回忆完毕。
萧炀看到了青年时期的周先生,跟老武长得并不像。
他还看到了一位伟大的母亲和一位闪耀着医德光辉的医生。
在墓穴第三层的火焰通道,需要让咎附身才能过关,正和这个案例所对应。
行善之恶,乃大功德也。
这就是不夜侯的境界,她用人人憎恨的恶,去治好了女子的遗愿,不惜受伤,也要回馈那位母亲的执念,不辜负每一份善意。
而第三段回忆,则是象征着人的幼年和少年时期,精力旺盛如火,恰似不夜侯那般拼命地出任务,研习医学。
同时,这又是青春燃烧,情窦初开的时期,所以不夜侯遇到了周先生。
这一关,是要告诉后来者,在这个时期,一定要理清是非对错、善恶黑白之间的关系,树立正确的价值观,不可见恶如探汤。
以恶心而行善事者,偏中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