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嗣略一回想,轻声道:“是那几次高级咎的暴露?”
公孙纳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非也,还要再早些。”
李承嗣微怔,似乎意识到什么关键信息,思绪顿时打开。
“您的意思是……”
公孙纳悠悠点头,以他和李承嗣之间的默契,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清楚。
“汝之念即是吾之想,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福祸永远相依,绝不要单一地去看待问题。
“破局之策,仍是要从默咎入手,这是它们行动前必须要露出的一个破绽,不可避免。
“默咎可以追踪电磁波信号,可以屏蔽,那么……可不可以破译拦截?甚至……伪造?”
这一问,直接把李承嗣给震住了。
这是他没想到的。
咎的特性,越往高等级发展,越强大。
例如偲咎,就在继承了傒咎的高智力基础之上,还开发了变形能力。
擎娑咎,继承了傒咎的高速度和刀口咎的高攻击。
地秽咎,继承了矶咎的高防御,还开发出遁地御土的能力。
目前九寰局收集到关于默咎的案例,都是中级咎的范畴,那有没有还没被发现,却具有默咎能力的高级咎?
答案显而易见,肯定有。
指望一些中级咎能掀起什么太大的变动?
咎相和咎祖没有那么天真,公孙纳也没那么傻。
一旦有这种高级咎,能将默咎的能力二次开发,那可就太恐怖了!
追踪屏蔽,和破译伪造,完全是两码事。
试想在除咎时,你的通讯器收到的友军消息,其实是咎拦截之后,重新编辑发来的,会有什么后果?
李承嗣背后冷汗都下来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恐怕我们整个除咎的方式和生态都要被打破,要重新制定除咎的总原则。”
公孙纳微微一笑,“不用那么紧张,这是我的推论。”
说这句话时,公孙纳的重音并不在“推论”二字上,而是在“我”字上。
李承嗣的心立马安定下来。
是呀……公孙首领既然已经意识到了,就肯定有对应的解决办法。
能识便能破。
公孙纳轻声发问:“全盘线之中,电磁波最早是何时被发现?”
全盘线,指的是目前九寰局能检测到的所有时间线。
李承嗣脱口而出:“1845年。”
公孙纳深邃的双眸骤然凝结,气场外露,低声喝道:“传我命令,即刻起,对1845年之后的所有时间区域的监控范围扩大到庚级。一经发现,必须处处落实!人手不够,就从各大组织抽调。
“修缮司要在交流赛开始前一周,将现有通讯器全部升级更新,采用更复杂的加密方式和另外的传输渠道,不得延期!最后……”
公孙纳拿起桌上他刚写好的一份文件,递给李承嗣。
“这封密函,知道给谁吧?不可用通讯器传输,一定要当面交到他手里……”
公孙纳紧紧攥住李承嗣的手,目光饱含深意,恳切又坚定。
李承嗣接过密函,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第393章 巫尊厦
罹咎之域。
在这个荒诞怪异的地方,似乎发生任何事都不会觉得奇怪。
整片亚欧大陆上的建筑、自然风貌和动植物都与普通世界无异。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欣欣向荣,再看不到一丝乱象。
经过上次会议之后,几位咎王彻底贯彻执行咎相和咎祖的指示,将罹咎之域的生态恢复到正常社会秩序。
此刻的罹咎之域和其它正常世界唯一的不同,仿佛只有那栋坐落在大陆某个位置的黑色高楼。
这栋成锥形的大楼,高度远远超过千米,直插云霄。
以目前终日时间人类的科技,还建造不出这样高度的宏伟建筑。
这栋楼,叫巫尊厦。
它是所有咎心中神圣的殿堂,普通的咎,甚至连进入这栋建筑的资格都没有。
终日时间的普通人世界流传着一句话。
如果地球只有一个首都,那一定是伊斯坦布尔。
伊斯坦布尔,还有另一个更出名的名字。
君士坦丁堡。
这里,就是巫尊厦的所在地。
作为世界上被当做都城最长时间的城市,伊斯坦布尔有着绝佳的气候和地理位置。
巫尊厦顶部的会议室,只有咎祖、咎相、咎王以及个别特殊的咎才可以进入。
这个一片漆黑,却又不知为何能够视物的奇异空间里,站着两个人影。
一个人影十分高大,将近五米,通体呈灰色,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斑点,就连眼珠都是由密集的小黑点组成,看起来极其渗人。
就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面对另一个人影时却显得非常卑微,躬着身,一动不动。
另一个人影是正常普通人的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背着手,从身形来看,是一位苗条的成年女性,如瀑般的黑发披在脑后。
它转过身来,面容娇美,双目冷漠到散发阵阵寒意,用手语表示着自己的意思。
“讲。”
高大人影唯唯诺诺道:“禀巫祀,目前数据收集已达到标准,没有发现一例特殊情况,是否可以停止默巫一系的试验?”
这个成年女性,正是让无数除咎师吃尽苦头的咎相。
它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就连手语都显得像是机械化一般死板。
“再等七天,还有极端条件下的测试没做,巫祖已交待过我,这次行动,全权交由你负责,若你能成,便赐你神通,补兆拓的位,封第十位圣使。”
这位高大人影好似对咎祖咎相的神秘早已习惯。
它和咎相见过数面,有时咎相会直接开口讲话,有时会用手语。
用手语,它便抬头看。
开口说话,它便一直低头聆听,奴颜婢膝,毕恭毕敬。
有时咎相咎祖会以小孩子的模样现身,有时会是青年、中年、老年,男女老少,丑陋俊美,都有可能。
两位在咎当中有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绝对领导,如何行事作为,不是它们这些下属可以揣测的,只能让自己尽快适应。
适应不了,就被淘汰放弃,或者死。
听到咎相所言,这个高大人影格外激动。
“多谢巫祖!多谢巫祀!有巫祀的精妙安排,属下一定不负厚望!估计我们都已经行动结束,那些除咎师都还没察觉到。”
啪!
咎相抬手用纤细的手臂凌空一挥,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高大人影重重砸向地面,它不敢片刻耽误,立刻起身重新跪好。
“巫祀息怒!”
咎相双眉紧蹙,手语的速度明显加快。
“不要把公孙家族和那几大组织首领想的太简单!再是这种态度,就滚出巫尊厦!我和巫祖另寻他人!”
高大人影谄媚道:“是是是……属下牢记,定当收起轻视之心,稳妥完成这次行动。”
听到这番话,咎相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双手在身前比划。
“以公孙家族的能力,这次行动,你至多只有一个小时。”
高大人影暗暗心惊。
巫祀和巫祖花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心思所布的局,竟然只能争取到一个小时吗?
高大人影沉声道:“那我们是否考虑缩短极限状态下的测试周期,尽快停止试验?以免透露更多的样本,让公孙家族有了防备。”
咎相嘴角含笑,像是自信,又像是玩味,手语比划的速度放缓了许多。
“你觉得,什么样的计谋,才算是好计谋?”
高大人影沉思少顷,作出回答。
“匿而不显,奇而不泛,方为上谋。”
咎相微微摇头,抬手用元力在空中写下一句话。
“智用于众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于众人之所不能见。”
接着它再用手语传达道:
“谋略,或忍,或奇,或诡,或势,借势为下,造势为中,顺势为上。可不管任何谋划,都难免会留下有针对性的痕迹,也就给了对手破局的可能。
“最完美的计谋,就是连布局之人都不确定目标的计谋,一切静随天意,对手如何能防备?这,才是真正的无解之局。”
连布局之人都不确定目标的计谋……
高大人影愈发畏惧眼前这位有着恐怖思维的咎相。
“属下佩服,绝不负巫祖和巫祀所托!”
咎相摆了摆手,示意高大人影可以离去。
巫尊厦顶楼会议室仅剩一个孤零零的苗条身影。
咎相肃立良久,忽然表情微变,侧身垂首。
另一个身影瞬间出现。
这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身上披着名贵风衣,梳着大背头,一副阔绰雍容之象。
能让咎相垂首以待的人,也就只有那个亘古以来的绝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