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许初安微愣片刻,随后淡然一笑。
“我懂,跟随杜先生出生入死多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萧炀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站起身拍了拍许初安肩膀,由衷感叹道:“拜托了,这个十里洋场要是没了你许初安,真的会少太多色彩。”
说罢,萧炀拉开房门,看了眼走廊,四处无人,运起蹉跎迈很快消失在甲板尽头。
许初安对萧炀最后一句话有些不明所以,连忙跟着走出房间,却已不见萧炀踪影,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心中感慨,这世上,确有高人存在呀……
……
主宴会厅。
换好衣服的杜月笙正在和几名大型商会的老板寒暄交谈。
许初安拉开侧厅的门走出来,手上湿漉漉的,正在用几张纸巾擦拭。
杜月笙朝朝许初安走去,低声问道:“不会喂鱼了吧?”
许初安摇摇头,“没有,打了几巴掌,训斥了一顿,让他滚去后厨帮忙了,做事这么毛手毛脚,不适合在大厅。”
杜月笙轻声道:“嗯,也好,免得得罪贵客。”
一个服务员在杜月笙眼里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小人物,并未太当回事,简单问了几句之后,便和许初安两人继续在大厅里会客。
十几分钟后,当游轮开始转向,绕到长宁岛背面之后,许初安暗中用眼神看了几眼陈光甫。
没有任何不对劲,陈光甫喝了很多酒,已然隐隐有些醉态,和杜月笙坐在窗边聊起了两人刚刚相识,闯荡申城市的往事。
不少宾客在酒后看上了舞女,去了客房里卖力干活。
也有不少人说话越来越大声,言辞激动,借着酒意吹起了牛逼。
见差不多到时间,许初安走到杜月笙身边,俯下身悄声道:“杜先生,很多客人喝大了,我去加派些人手,不要发生坠船事件。”
杜月笙摆了摆手,“嗯,周到,去吧。”
许初安走之前,看到黄金荣端着一瓶红酒朝杜月笙走去,眉头微皱,叫了两名信得过的手下到身边,嘱咐道:“我离开片刻,你们好生守着杜先生。”
“是!”
许初安来到客房区域,走到二楼走廊杂物间的外面,这里一般没人来,又是视觉死角,他掏出腰间的左轮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准自己的右肩下方扣动扳机。
啪!
许初安眉头一皱,朝着远处空无一人的走廊大喝道:“谁!给我站住!”
接着又朝江面开了几枪,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胸朝宴会厅跑去。
枪声惊动了游轮上大部分人,还在客房里办事的男女匆匆穿好衣服,宴会厅里瞬间乱作一团,所有人的酒意在顷刻间清醒。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枪声!戒备戒备!”
许初安拉开侧厅门,宴会厅的人全都不知所措,眼里闪烁着惊慌。
许初安快步走到杜月笙旁边,沉声道:“杜先生,有杀手!我跟他对了一枪,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赶紧撤离!”
杜月笙见许初安受了伤,关心道:“你没事吧?”
许初安摇摇头,立刻跑上高台,高声喊道:“各位宾客不要乱!船会赶紧靠岸,在靠岸前,所有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去通知还在其他地方的宾客,叫他们去客房躲着!不要乱跑!
“青恒公司的人和游轮安保人员,去客房外面的走廊守着,不允许任何可疑人员靠近!进出都要严格搜身!”
听到许初安的话,所有人开始行动起来,虽然有人在指挥,可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不是那么多人可以保持镇定的。
不少人争先恐后往两个侧门区域挤。
这个节骨眼上,人性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
有些身份尊贵,自己带了保镖的大人物,在保镖开路下,优先朝高级客房走去。
先来后到?排队?
不存在的。
热闹荣华之境,一过辄生凄凉。
刚才还莺歌燕舞,热火朝天的宴会厅,几分钟内便变得冷冷清清。
平常没什么人的客房区域,此时人满为患,小部分有权有势的人已经躲进房间里,大部分人还在走廊上着急忙慌地找房间。
而在船头的驾驶室里,只有船长一个人还在坚守岗位,坐在座椅上,手里握着操纵杆,驾驶室其他人员都被驱散避难去了。
殊不知,一个身影已悄然摸到驾驶室外的门后,他眼中凶光一闪,大力一脚踹开厚重的铁门,手呈利爪径直抓向船长的脖子!
砰!
坐着一动不动的船长好似预判一般猛然转身,双手闪烁白玉光芒反手一掌抽了上去,将那偷袭的身影扇飞在墙上!
穿着船长衣服的萧炀转过身来冷冷一笑。
“终于等到你了,杜月笙先生。”
第289章 自杀式袭击
申城市,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华夏有名的繁华胜地。
尤其在民国时期这个动乱不堪的年代,申城市的上层名流,是名副其实的人上人。
他们可以在豪华游轮上一边吃着人血馒头,一边嘲笑人间疾苦,他们也可以安然站在饿死的流浪汉身边,将名贵红酒和剩饭倒在地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黄浦江畔两侧的平民房,一些穷人甚至连煤油灯用不起,一家六七口人蜗居在昏暗的小房间里,与游轮里富人的热闹非凡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听不见,看不见,他们的眼里只有钱和权。
人不是人,只是一堆错综复杂的价值。
他们的优雅和高贵,本质上只是计算过尊重程度,而伪装出来的体面。
只是,今天还光鲜亮丽地泡着温泉,明天说不定就命丧黄泉。
眼下各种申城市大人物就都窝在游轮客房里瑟瑟发抖,生怕下一秒会有人冲进来要了他们的小命。
受伤的许初安在简单处理伤口之后就一直守在杜月笙房门外,却不知道里面那位他愿意用生命守候的人早已不在房内,而是从窗外跳走,去到了驾驶室。
被咎附身的杜月笙偷袭不成被萧炀反偷袭,手臂一阵发麻,原本有些儒气的孱弱身躯,此刻周身浮现出躁动的蓝色元力,眼神阴狠无比。
“竟然是你!可恶!我早该想到!”
萧炀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果然是个庚级一阶的湍泽咎,要是许初安知道是你,得有多失望,混蛋!”
萧炀在和许初安聊完之后,其实已经对杜月笙起了疑心。
三天前的那次会议,咎一定是从一个小角色身上脱离,重新附身到当时在场的几位大人物身上。
许初安说过,会议是四点结束,九寰局监测到的咎活动信号也是四点。
黄金荣、徐新六、陈光甫、唐寿民四人都是客人,如果咎一开始是附身在这几人身边的助手或秘书身上,那么离开时就会有人暴毙在青恒公司里。
客人的随从死了,这种事下人一定会禀告上去,许初安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死的人不是客人的人,而是青恒公司内部的服务人员。
而许初安说青恒公司当时没有服务人员暴毙、失踪或者突然请假,只能说明有人把事压了下来,不要上报,要瞒着。
在青恒公司权力比许初安还大的人,就只有杜月笙。
还有什么人能比过生日的人更有可能出现在生辰宴上?
萧炀故意让许初安说有杀手,就是为了逼咎现身。
这个游轮生辰宴的局,是难得的好机会,在没有意识到有除咎师来了的前提下,咎不会轻易放弃,反而会趁乱提前动手。
这样一来,事后还可以嫁祸给杀手,洗清嫌疑,简直天赐良机。
从客房离开后,萧炀就径直去了驾驶室旁边,等许初安那边枪声一响,他就赶紧冲进去,将船长打晕,换上衣服,再将船长扔进下方休息室,从里面反锁,接着通过窗户回到驾驶室。
咎不会坐视船靠岸放过那些申城市的重要人物,一定会先来驾驶室控制住船长。
果不其然,在看到许初安中枪流血之后,被咎附身的杜月笙对有杀手一事笃信不疑,让萧炀在驾驶室等到了他。
这也是萧炀跟许初安所说,懂不懂他意思的含义。
一定要足够逼真,才能骗到咎。
杜月笙身上的咎是湍泽咎,这个咎萧炀第一次听说是在第一学期寒假,那时在安沁城认识刚老武和团子的时候,捞了一个小孩的漂子,老武怀疑是湍泽咎所为,曾提到过。
湍泽咎是中级咎当中水性最好的咎,擅长在水中作战,元力为蓝色,身形如水一般轻柔多变。
见萧炀刚才那一掌的力道出奇的大,可能不是对手,被咎附身的杜月笙立刻想跳向黄浦江中。
萧炀怎会给他这个机会,一直在防备,连忙脚踏蹉跎迈上前,两发宓丸出手瞬间在他身前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