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时间内,有限的地理条件下,这是孔熠天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击倒萧炀的方法。
这一击,连萧炀都在心中暗暗赞赏,这需要很敏捷的思维,很大的胆量和一定的魄力。
最难之处就是要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和元力去攀岩,还不能发出太大动静。
大树倒下也就短短一两分钟,从一个激战的兴奋状态迅速转入一个几乎屏息静气的专注隐蔽状态中,这十分不容易,萧炀自认为都很难做到。
一旦被对手察觉,依附在山体上活动受限的孔熠天会更加被动。
萧炀浑身的窍穴连连闪烁白色光芒,越闪越快,似乎就要到达浮屠垒的极限。
孔熠天的赤色刀气仍像喷泉一般从那一层无形屏障两侧倾泻到空中。
感觉就差最后一点,刀刃就能劈开防御,赤色刀气便会摧毁孔熠天身前的一切!
就算是庚级又如何?就算你进学院之后一直藏巧于拙,实则实力高强又如何?
哪怕你是甲级九阶,哪怕你是咎祖!我亦拔刀相向,一往无前!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无惧无畏,方可无往不利,无坚不摧,无物不破!
“啊!给我破开!!”
孔熠天暴喝出声,面容狰狞,赤红色刀气升腾而起,再次暴涨!
轰——!
平台上的石砖全被这一击的余波摧毁,山顶处残破不堪,遍地狼藉,从山脚往上看,能明显看到山顶有一圈强大的元力冲击波震荡开来。
良久,尘埃落定。
萧炀和孔熠天的身影浮现在战场中央。
萧炀周身的无形屏障消失不见,浮屠垒……被孔熠天破掉了。
只不过浮屠垒只是萧炀的第一层防御,后继乏力的孔熠天,七截刀黯淡无光,被萧炀的承露手牢牢抓住刀刃,难以寸进。
孔熠天忿忿不平,狠狠叹了口气,准备迎接失败的到来。
萧炀反应太快,不管孔熠天从哪一侧偷袭,都无法得逞。
并且……萧炀从进入场景之后,除了第一下主动攻击,之后就再没离开过原地方圆一米之内,包括接孔熠天最后这一式三截分光。
不仅人没怎么动,就连追击都没有,术法威力和技法也不是全力以赴,放水十分明显。
这让孔熠天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奇妙的感觉。
挫败感。
见孔熠天放弃抵抗,萧炀耐人寻味地一笑,没有下重手,而是单手捏着七截刀,将孔熠天连人带刀扔到了二十米远外。
孔熠天站起身来,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悦。
“这什么意思?羞辱我?”
萧炀负手而立,轻笑道:“不是,别误会,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前话不投机,现在都知根知底,聊两句。”
萧炀从一开始故意以言语相激,甚至是折辱,就是想让孔熠天在愤怒下失去理智,如此一来,战斗能轻松很多,以后对孔熠天这个人,也可以不用那么放在眼里。
可事实上这次交手让萧炀对孔熠天刮目相看,看起来暴戾凶悍,实则粗中有细,最重要是能懂得如何正确处理愤怒的情绪,这一点非常难得。
从古至今,骁勇善战,无所畏惧的汉子并不在少数,可多是一点就着的无脑莽汉,难堪大用。
战能冲锋陷阵,勇冠三军,谋能静不露机,云雷屯也,才是真英雄。
孔熠天面露疑惑,正色问道:“你刚才出手重一些完全可以立刻结束战斗,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哟?还会一语双关?
萧炀发现他现在看孔熠天那一头鸡毛发型越来越顺眼。
“嘿嘿,问得好,奖励一百发宓丸。”
话音刚落,萧炀胸前明黄色光芒一闪,孔熠天旁边瞬间出现上百发悬而未动的宓丸,将他牢牢困在其中,毫无活动空间,随便一碰就会引爆。
第280章 两个
孔熠天望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宓丸,眼中微动。
知道这是萧炀命宝的功能,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打,萧炀就可以直接让孔熠天陷入困境。
这么多宓丸瞬间一起招呼上去,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这就是庚级和辛级质的差别。
可是萧炀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战罢之后再用出来,这是在告诉孔熠天,也是在将那句话还给孔熠天。
你不会有一丁点机会。
萧炀重新将双手插进兜里,浅笑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孔熠天将刀收进刀鞘,原地站定,一动不动,沉声道:“那好,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萧炀双眼微眯,意味深长地道:“你入学测试为什么要选0001号?”
孔熠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异色,旋即昂首挺胸,傲然开口。
“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萧炀似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孔熠天嘴里也能蹦出几句古诗词。
“这么说,你从小就有雄心壮志,凡事想争第一?可是……步步占先者,必有人以挤之。事事争胜者,必有人以挫之。今天就是最好的例子。”
孔熠天不以为然道:“争强好胜有何不妥?我只是不甘人后,不代表我不能接受失败,总有人要赢,总有人会是第一,为何不能是我?我不管结果如何,即便事与愿违,即便我倒在半路,那也是登顶之路!”
少年不轻狂,枉为少年郎。
萧炀听完这个回答,心中对孔熠天的排斥感弱化很多。
就冲他那句“我只是不甘人后,不代表我不能接受失败”,萧炀就对他高看不少。
孔熠天这种性格,自进入学院以来,就承受着太多的光环和压力。
有社团不厌其烦的邀约,有同学朋友的阿谀奉承,有旁人小人的闲言碎语。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受到很多双眼睛的注视。
不过孔熠天并不在意这些,他的处理方法就是,无视。
管你是谁,我的目标始终明确,就是追逐最强!其它所有纷纷扰扰,流言蜚语我都不在乎,人际关系也好,名声形象也罢,都不能使我动摇。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心志,多数人都难以做到,孔熠天也不行,他在面对这些事的时候,有些是无法装看不见的,只能去应付,去尽快解决掉。
因为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身处其中,必会被洪流裹挟,谁也别想独善其身,连公孙纳都不行,何况是一个学生。
到目前为止,孔熠天的处理还算妥当,并未心态失衡,有得到一些额外的资源,也损失掉一些该有的安宁。
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萧炀竖起大拇指,缓缓点头道:“嗯,很强,有血性,不愧是衍圣公的后代,可是……你在登顶的路上,会不会也偶尔回头看看沿途的风景?”
萧炀看了出来,孔熠天……有一颗强者之心。
可是如果心中只有舍我其谁,目空一切的傲气,就会缺少一种很关键的要素。
悲悯之心。
其实和帝皇之道类似,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若是一味去追逐所谓的唯我独尊,雄霸天下,很容易产生对弱者的漠视和藐视。
如此一来,这颗强者之心便不是那么纯粹赤诚。
倒不是只有强者才需要有悲悯之心,而是,只有强者的悲悯之心才有足够的价值。
萧炀觉得孔熠天就有点看不起比他弱的人,这也是萧炀决定来找孔熠天单挑的重要原因之一。
孔熠天听懂了萧炀这个问题中的深意,毫不犹豫道:“不会,因为我来时已经看过。”
萧炀微微皱眉,这是一个中性的回答。
我不会漠视,也不会藐视,我还是会和处理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一样,选择无视。
可现在能做到坚定不移的无视,若干年后,时过境迁,脱离校园去到更复杂繁重的外界,依然还能保持毫无波澜的心吗?
萧炀在心里划了个问号,孔熠天则划的是感叹号。
答案,只能交给时间来评判。
萧炀耸耸肩,“那就拭目以待吧,好了,我问完了,到你了。”
孔熠天双手负于胸前,眉宇之中丝毫没有失落之色。
“你既然从一入学就选择隐藏实力,韬光养晦,为什么今天要暴露出来?”
萧炀其实猜到了孔熠天会问这个问题,侧过身去,指着远处说道:“这里是山顶,你选择的是抬头望天,勇往直前,屹立在顶峰,这是个人志向,今天这一架打完,我很尊重。
“可我的追求不同,高处不胜寒,我不想被架在这里下不去,一座山的风景,远不止山顶处的开阔,沿途的各处都有美妙。
“即便是悠闲在山脚下漫步,我一样十分惬意,可这不代表我会一味忍让,委曲求全,如果有人侵犯到我在乎的事,我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一步登顶,予以还击。
“为了方便自在地享受生活,我才选择不露声色,要是有人不让我享受生活,那我就只能给你点颜色,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