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元基一路小跑回到座位,叫苦不迭。
孟修贤在讲台上朗声道:“从你们来到南柯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只是某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会经历多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年代,会比桃源的普通人体验更多的美好,也会体验更多的险恶。
“你们会遇到很多表里不一,口蜜腹剑的人和事,也会看到披着浪漫糖衣的毒鸡汤,不小心喝下去,轻则身心不适,意志动摇,重则误入歧途,无可救药。
“感知险恶,我们身为老师能教,但真正难的是教你们如何感知美好,所幸还有时间,我们以后慢慢一起成长。言归正传,我们来看民国时期一些典型界差特征……”
……
吕思卿的咎学课,除了继续传授咎语之外,就是讲述一些除咎术语。
洪庆的功法课,依然挨个同学指点如何寻找窍穴,同时介绍丹药这项几乎高级除咎师必备的资源之一。
萧炀听完洪庆所说,才知道校医室那些丹药为何有那么神奇的效果。
首先制药师要对基本药理学十分熟悉,再辅以元力和药材发生反应,才能放大一些药的药效或者实现各种各样的功能。
且炼制过程要求极其严格,开发一个新的药方更是难上加难。
药材搭配、剂量、比例、火候等等,差一丝一毫,便失之千里。
萧炀连连咋舌,怪不得卖那么贵。
彭忆慈的术法课,着重指导学生练习控物飘浮之法。
不少同学目前还都是刚入辛级,连略有小成都算不上,只是脑子里却已经开始幻想搞一些骚操作。
比如晚上熄灯不用再下床。
比如睡在床上的时候渴了,就用元力控制水杯飘上来喝一口再放回去。
比如拉屎的时候忘了带纸……
崔凌的技法课,重点在训练学生术法的精准度和稳定性。
严苛的要求让不少同学怨声载道,直呼太难完成。
周六的选修课,荀穆看着熟悉的三人,抱歉地表示教无可教。
没有新的学生加入,三个学期,荀穆已经将九黎族相关内容讲完了,萧炀和陆行简的黎语水平完全可以正常交流。
萧炀不想让荀穆就此丧失上课的资格,他知道荀穆很珍惜站在讲台上的机会,便提议说不讲黎学一样可以,讲传统文化,讲天文地理,讲奇闻异事,都行。
荀穆很感激萧炀,对于一个图书馆管理员来说,他的知识储备量不比任何一位白鹿学院在职的老师少,教室里,一名老师和三名学生就像朋友一样融洽。
……
开学第一周结束,周日上午,白鹿学院三十公里外。
高空中,一群人正朝白鹿学院方向飞去,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俊朗男子。
他负手而立,气宇不凡,额头处有一颗深红色的痣。
正是大宁王朝皇帝,九寰局首领,公孙纳。
他没有穿金色龙袍,而是一身紫色云缎袍,乌黑长发用一根普通的木发髻盘在脑后,朴素的穿着仍难掩贵气,宛若一位富家公子。
公孙纳身后跟着十二位高级士兵,皆身穿印有金色六帝叶标志的盔甲。
在十二位高级士兵前方,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此人面容冷峻,长发齐肩,目光锐利,没有穿盔甲,一身玄色锦衣,腰间绑着一根深绿色莽带,左胸处的金色六帝叶标志用金丝缝制,给人一种干练威猛之感。
这位中年男子站在公孙纳身后左侧,相距不足一米。
忽然!
公孙纳停了下来,身后所有人瞬间悬停在空中。
中年男子恭敬问道:“公孙首领,何事?”
公孙纳淡淡一笑。
“登门拜访,总要提前告知,否则主人家来不及准备,就太唐突了,无介,你带其他人先去白鹿学院周围候着,不要让人发现,也不要让人离开,等我到了再随我一起进去。”
中年男子正是九寰局总执裁,九寰局最高战力,历史战力排行榜第十四,甲级八阶强者,燕无介。
“是!”燕无介应道,然后和身后十二名高级士兵继续朝前飞去。
公孙纳落回地上,抬手唤出聊天界面,发了条消息给庞钦仙,嘴带浅笑,悠哉惬意,徒步前行。
“庞院长好,晚辈公孙纳有要事相商,半小时后到贵院。”
第261章 微服私访
公孙纳在林间小径上漫步,久处宫闱的他,很享受在大自然中徜徉的感觉。
折一朵花儿闻闻人间清欢,听听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泥土的清香,公孙纳满脸陶醉。
“嘿哟……嘿哟……”
一阵吃力的叫喊声吸引了公孙纳注意。
他侧目看去,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伯正扛着两大捆柴火朝他走来,躬着身子,满头大汗。
公孙纳迎了上去,用纯正的大宁王朝官话温和笑道:“老人家,我来帮您吧。”
老伯见公孙纳身上的紫色云缎衣用的是上好丝绸,以为是哪家的公子,连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别弄坏了衣裳。”
公孙纳不顾老伯阻拦,拿起一捆柴火扛在自己肩上。
“这如何使不得,老人家您在前面带路,我给您送到家门口。”
老伯架不住公孙纳如此热情,只好继续前行,还不忘嘱咐道:“我家就在五里外,路上坎坷,公子小心些。”
公孙纳点点头,微笑道:“无妨。”
走了一会,公孙纳像是闲聊般轻声问道:“老人家家里几口人呀?”
老伯讪笑道:“六口人,一个老伴,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
公孙纳浅笑道:“真好,一家人其乐融融,享受天伦之乐。”
老伯两手往上提了提,调整了一下柴火的位置。
“呵呵,咱普通老百姓过些普通日子罢了,种几亩田,务农为生,虽然清贫,却自在些。”
公孙纳发自内心地感慨道:“自在好呀……千金难买真自在,您一家住在城外,不怕被咎袭击吗?”
听到“咎”这个字,老伯身躯一抖,哆嗦道:“怕当然怕,可担心也没有用,本事不够,去不到城里生活,而且现在安定多了,日子总要过下去呀……”
公孙纳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是,柴米油盐就够忙活了,无暇顾及那么多,踏踏实实过好每天比什么都强。”
老伯大笑道:“哈哈哈哈,没错没错,公子一看就是读书人呐,说得在理。”
公孙纳不可置否的一笑,“上一次辟元战役时我还年幼,看到那些咎太可怕了,才想着读圣贤书,看能不能考个功名入仕途,在城里定居还是安全些。”
老伯神情落寞,喟然长叹道:“唉……那次确实是个浩劫呀,我小儿子就是在那次战役中去世,他好读书,如果还活着,说不定和公子你一样,也会去参加科举。”
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乃人生三大悲哀之一。
公孙纳试探性问道:“那老人家你恨吗?”
老伯一愣,“恨谁?”
公孙纳双眼微眯,意味深长地道:“九黎族人,是他们挑起了那次战役。”
老伯沉默片刻,幽幽道:“恨他们又有什么用呢?屠杀我们的不是九黎族,是咎,我听官府说好像是个叫闵兆的被咎蛊惑,那罪魁祸首还是咎。
“我不认识九黎族人,但我知道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他一定会被诛九族,死都死光了,恨也无从恨起。”
公孙纳皱眉道:“可九黎族还有其他人,他们还活着。”
老伯满脸疑惑,“其他人?他们其他人也犯罪了吗?”
闻言,公孙纳神情微变,随即淡然一笑。
“没有,可若是他们心怀怨恨,还有不轨的想法呢?”
老伯义愤填膺地道:“那当然得继续收拾他们!不过要是都老老实实,本分些的话,我倒觉得不用再追究了,活着本就不容易。
“我听说官府一直在打压九黎族,有些人说就该让他们后人赎罪,可我不懂,该赎罪的不应该是咎吗?”
公孙纳笑呵呵道:“是吗?老人家心态还是豁达,他们万一再挑起一次战争呢?”
老伯步履蹒跚往前走着,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咱们不是有仙官吗?要是同样的地方再跌倒一次,还让他们得逞,那就要怪那个仙官头头太不中用了。”
说完后,老伯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失态,惶恐道:“呀呀呀,说错话了!这可是大不敬的话,公子切莫讲给别人听啊……公子,公子?”
老伯没听到回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却看到公孙纳怔在原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孙纳在沉思,他脑中正在经历一次思想的重新洗牌,目光接连闪烁,须臾间万千念头在他心中交织。
片刻后,他展颜一笑。
“谢谢你,老人家。”
老伯不明所以,一头雾水,憨笑道:“公子这话说的……你帮我挑柴,理应我谢你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