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炀还有心情开玩笑,陆行简就知道没事了。
其余的消息都是舍友和同学的问候,萧炀简单回了一下,拿着抹布提着水桶来到除咎中心。
傅筠禾已经在门口等候,冷冷道:“从二楼101拟元室开始。”
萧炀现在对傅筠禾已经一点都不反感了,在会议室里的力挺,让萧炀对他大为改观。
来到拟元室外,看着一排排的玲珑厢,萧炀满脸愁容。
没办法,只能乖乖干活。
刚擦了几台,拟元室外走来一个人,同样提着水桶和抹布,萧炀微惊,诧异道:“孟老师?”
孟修贤浅笑一声,来到萧炀正在擦拭的旁边那台玲珑厢前,动手擦了起来。
萧炀有些不好意思,劝道:“孟老师,庞院长罚的是我,你不用这样的,让我一个人来吧。”
孟修贤一边擦一边温和地笑道:“我身为班主任,学生不管犯了什么错,多少都有监管不力之责。”
萧炀心中微动,低着头。
“抱歉,老师,连累你了。”
孟修贤轻声道:“没有连累一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老师也不例外。”
萧炀还没听懂孟修贤话里的深意,继续专心擦着玲珑厢。
孟修贤并未挑明,只是浅笑一下,没再开口。
二楼101号拟元室里,除了正在使用中的七八个玲珑厢,二人将其余的玲珑厢擦完又保养完后,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萧炀轻吁一口气,不禁皱眉道:“老师,照这样下去,咱们两个四天怎么也搞不完,能擦多少是多少吗?”
孟修贤缓缓摇头道:“不行,庞院长说了要弄完,就必须弄完,不吃不喝不睡,也要弄完。”
萧炀苦着个脸,只能继续埋头苦干,擦着擦着,萧炀忽然眼中一动,低头正色道:“我明白了……”
孟修贤饶有兴味地问道:“明白什么了?”
萧炀轻叹道:“庞院长之所以这样处罚,是想告诉我,在还没有能力可以解决一个决定可能带来的后果时,不要意气用事。”
萧炀在会议室里曾说过,他给闵齐引元之前,已经想清楚了一切后果,不管是个人层面,还是更高更深的层面,他想的很透彻,也很正确,可是……他终究还是太弱小了。
即便给闵齐引元,九黎族的确不可能在九寰局这样的打击力度下再翻起什么大的风浪,可闵齐个人的不稳定性可能带来的后果,萧炀是无法管控的。
萧炀曾在会议室里说,如果闵齐品行不端,为非作歹,给别人带来了伤害,他会去处理。
他处理的了吗?
他放假之后去找闵齐都找不到,何谈处理?
白鹿学院会给每年1296名新生引元,不仅从第一天开始就严格要求学生,更是无时无刻都会监测学生的品行,如有发现恶的苗头,便会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目的就是因为学生有了强大的能力后,很容易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这也是白鹿学院一直只允许学生寒暑假才能离校,同时平日里对学生要求极其严格的原因。
白鹿学院这么多老师,花了极大心力,都不敢说能够百分之百保证学生不会给其他无辜的人带来伤害,萧炀当时不过只是一个癸级的新生,怎么就敢扬言可以处理一个引元成功的九黎族人所造成的一切后果?
闵齐若是杀了一个无辜的人,萧炀说因为闵齐救了他的命,他可以找到闵齐,把闵齐功法废了,然后自己赔命给那个无辜的人。
那闵齐若是杀了十人二十人呢?萧炀有几条命可以赔?
更别说因为这些死去的人而破碎的家庭,这死去的人的亲朋好友,他们的悲痛,萧炀处理得了吗?
就像这四天内要弄完的几千台玲珑厢,上千个训练室,以萧炀一己之力,是无论如何都弄不完的。
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就不要放纵自己的情绪。
孟修贤欣慰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道:“惩罚不是目的,让你们在事情中明悟一些道理,才是惩罚的意义。
“你先前说觉得连累了我,有些不好意思,那庞院长,陶主任,傅主任,彭老师,洪老师,以及整个学院,依你的说法,都连累了,对吗?”
萧炀沉默了。
今天若九寰局派来的不是蓝景焕这样的水货,若不是新生开学季,若是他没有悟到并元之术,该如何收场?
萧炀感觉自己就像道德绑架了学院众多领导和老师一样,让他们帮自己擦屁股,陷入了深深的自省当中。
他极少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不过这一次,他似乎有些动摇,虽本质上仍不觉得错,却的确是有些欠考虑了。
萧炀神情凝重,指着他带来的水桶,皱眉道:“老师,这玲珑厢和训练室,我永远也擦不完了,是吗?就像这桶里的水,看起来还是清澈的,可我已经将擦过的抹布放进去洗了,这水……也就再也不干净了。”
第220章 时止则止,时行则行
孟修贤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还记得我宿舍的君子兰和仙客来吗?”
萧炀一怔,“是我帮你浇水的那两盆吗?记得。”
孟修贤装作漫不经心地道:“那两株盆栽已经都坏死了,因为它们不能直接对着叶面浇水。”
萧炀微惊,挠挠头道:“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孟修贤摆了摆手,轻笑道:“无妨,我并不是怪你,不管是你覃爷爷的酒,还是庄叔的核桃,亦或是我的君子兰,这些因为你认为的善意之举而遭到损害的事物,跟今天的事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纸面上的律法和规矩,界限很清楚,可人心中的是非对错,是很模糊的,是有弹性的,甚至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你认为你帮忙浇水是善,可对我的君子兰和仙客来说却是恶,但我并不怪你,也没有追责,如果能让你在其中悟到道理,这又变成了善,可关键是……你悟到了吗?”
萧炀悟到了吗?
当然还没有。
孟修贤说得已经很委婉,你认为的善意之举?
其实就是手贱。
这个毛病萧炀从小就有,在十六七岁的少年身上,这个毛病并不罕见。
孟修贤并不怕学生有毛病,萧炀这个年纪,就是犯错的年纪,或者说,是改正的年纪,成长的年纪。
一个连老师们都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学生,客观上是不存在的,如果存在,那将会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天道忌盈,易早夭。
正当萧炀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时,一声大喊打断了他。
“孟老师!小样!我们来了!”
拟元室外,黄元基提着水桶走了进来,后面涌进来一群人,谢不柔、顾逸才、卿伊瑟等人都在。
萧炀微惊,诧异道:“大富,你们怎么来了?”
黄元基笑呵呵道:“班长说,你和孟老师被院长罚了,我们来帮忙呀!”
接着黄元基很识趣地让开身位,卿伊瑟走上前,萧炀挠挠后脑勺,讪笑道:“这多不好意思……”
卿伊瑟责怪地看了眼萧炀,正色道:“你犯错了该罚,我们可不是为了你,是不想看到孟老师辛苦。”
顾逸才阴阳怪气道:“就是就是,我们都是因为孟老师,还有给班长面子,才不是为了你这个当了一年甩手掌柜的联络员~”
萧炀心中甚是感动,轻轻一拳捶在顾逸才肩膀上。
杨雨薇挽着卿伊瑟的手臂,坏笑道:“是吗?也不知道谁在群里一开始说萧炀被罚,后面才加了个‘孟老师也去了’。”
卿伊瑟脸上一红,低头含羞,转移话题道:“有一部分同学已经去打扫训练室了。”
萧炀赶紧接过卿伊瑟手上的水桶,给她拧干净一块抹布递过去,两人四目相接,会心一笑。
班里同学当然不全是因为孟修贤和卿伊瑟才来的,在上学期的期末集体咎吏中,萧炀帮了其他同学很多,平日里也很照顾班里每位同学,去操场请吃西瓜,组织活动等,萧炀一直是很具有凝聚力的人。
萧炀为了表达谢意,点开寅三班群聊,发了个拼手气的集体红包,备注“麻烦大家了”,数额不多,一百柯点。
敖贝手速无敌,第一个抢到,十几秒内,红包就被抢完。
“哇,我才0.2柯点,要求撤回重发。”
“手气最佳的负责给大家换水!”
“手气最佳的是孟老师。”
“该同学撤回了一条消息。”
孟修贤望着这一幕,十分欣慰,安排每位同学开始分工合作,卖力地干起活来。
萧炀沉浸在寅三班同学来帮忙的温暖之中,竟有些忘记先前和孟修贤正聊着的话题,手中擦拭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孟修贤立刻出声提醒,甚至带着些呵斥。
“别停,停则止,止而衰。”
萧炀猛然回过神来,看向孟修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