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一个礼拜，九寰局最终还是同意将一票否决权废除，条件是九黎族不得被引元这个法令永久不允许更改，然后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萧炀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这一票否决权是真的变态，的确该抓住那次机会废除。
不然以后再想废除九寰局的一票否决权就会被九寰局一票否决。
庞钦仙继续说道：“那段时间，九寰局和十大组织以及四大学院的关系很不好，隐隐动摇了统治地位，可就在那时，公孙牧突然去世，将位置传给了他的儿子公孙纳，也就是现在的大宁王朝皇帝。
“这公孙纳着实是个人物，深谙权术之道，上位之后，短短几年时间，便将九寰局和其它组织的关系修缮如初，甚至更甚之前，九寰局的地位再次稳固。
“你先前所说九寰局对九黎族的做法只是驭民之术，当时还有好多人不理解，事后才想明白，这正是公孙纳的父亲，公孙牧的高明之处，也是他力排众议，非得坚持启用一票否决权的真正目的。”
听到这，萧炀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心里在暗暗感叹，这公孙家族确实厉害，怪不得能够连续做这么多任九寰局的首领，还每次都能服众。
庞钦仙喝了一小口水，挪了挪身子，接着讲述道：“第一次辟元战役，南柯民众饱受战火折磨，当时是第一次全面交锋，所以战争带来的一切怨恨，都被百姓们归责到咎的身上，战争结束后，社会很快便恢复稳定。
“而第二次辟元战役，明明有了涤心屏却还是重蹈覆辙，虽然最终胜了，可民众的怨气极重，这时候如果还是用咎来当作化解民众不忿的对象，是远远不够的。
“毕竟咎对普通民众来说是虚无缥缈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几十年过去，他们只会把咎当成火山地震一样无法预防抵御的灾害，却没有一个实际的仇恨宣泄口。
“第二次辟元战役死伤无数民众，究其原因是因为九寰局内部的涤心屏枢纽被破坏，虽然是闵兆个人所为，但不管怎么说，闵兆当时是九寰局的人，是朝廷的人，九寰局亦有监察失职之责。
“如果这时不加干预，一旦民怨四起，对九寰局失去了信任甚至开始仇视，定会有造反和暴动的恶劣事件发生。
“就算九寰局可以用武力镇压，一次可以，两次可以，八次十次都可以，但民众的仇恨一天得不到宣泄，这个隐患就一天没有消除，大宁王朝的统治就一天不会稳定。
“那么最好的做法就是将仇恨转移，这时，九黎族自然而然就成了最好的反派，牺牲这一个族群，可以让所有南柯世界的百姓团结安定下来。
“所以……九黎族，只不过是九寰局给无数民众的一个交待，是一个用来稳固统治地位的工具而已。为了确保这工具能够永远老老实实地当工具，禁止给他们引元就是最好的保障措施。
“最是无情帝王家，不给九黎族引元，想让他们灭族，是不是咎的阴谋还尚未可知，可坐在公孙家族那个位置，为了天下苍生，社稷稳定，这么做虽对九黎族不公，却没有更快更好的办法了。
“因为这件事，许多组织负责人都对九黎族心存愧疚，我也是，所以才招了荀穆进来，让他开黎学课，算是为九黎族文化保留一点火种，尽一点绵薄之力。
“这，就是那历史遗留原因，年糕他们会答应配合我，亦缘由于此。”
萧炀听完，无奈摇头。
这样听起来，萧炀似乎有点能理解九寰局的做法，所谓慈不掌兵，善不为官，更何况是皇帝。
有时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只能委屈或者牺牲极少部分人的利益。
为了整体牺牲局部，不管是在治国安邦还是行军打仗时，都并不罕见。
这在寻常百姓，普罗大众或者个体层面上当然是不公的，可在皇帝那个位置上，有时是身不由己的，不得已而为之。
萧炀轻叹道：“我明白了，这是院长您和年糕选择这么做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听到这个问题，庞钦仙没急着回答，而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萧炀很识趣地又倒了一杯温水过来，老人家讲了这么多话，还帮了这么多忙，别说倒杯水，就是磕个头都不为过。
庞钦仙清了清嗓子，轻声道：“为什么是今天？理由很简单，因为只能是今天。”
萧炀一愣，这话的意思是，从第二次辟元战役以来，只有他敢给九黎族人引元，并且真的这么做了。
庞钦仙微微一笑，“你不用觉得惊讶，这么多年来，私自给普通百姓引元的，四大学院倒还出现过几例，但是给九黎族引元的，真就只有你萧炀独一份。
“今日九寰局带闵齐上门问责，我愿意保下他，还有三个客观原因。第一个原因就是你，你在除咎上天赋罕见，有看清本质的智慧，又有敢于打破规矩的魄力，并且很机灵，懂配合，换其他学生这样做，我是不会保的。”
萧炀被庞钦仙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当时决定引元，也有庞钦仙说的那句“学以致用”的原因，他厚着脸皮道：“别夸了别夸了，一会要飘了……”
庞钦仙对着萧炀扬了扬手，萧炀一头雾水，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啪！
陶莲芝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
嘶……痛！
庞钦仙淡淡道：“第二个原因，九寰局押送闵齐来的人是蓝景焕。这人我与他打过多次交道，就是一个沉迷女色的小人，有九寰局提供的修炼资源，快四十岁了还只是个丁级。
“做事轻浮，心胸狭隘，身边连甲级执裁者都不带，就是一无能之辈，不舞之鹤，如果今日负责押送闵齐的是公孙家族的人，我想保都保不了。”
萧炀眼里闪过一丝鄙夷，疑惑道：“我很奇怪，蓝景焕这种人，是有多硬的关系才能当上一个区域的总执事？”
庞钦仙不屑地道：“他是当今九寰局首领公孙纳的妹夫，他老婆公孙芙是公孙纳的亲妹妹，别人也戏称叫他蓝驸马。”
“噢~~~~”萧炀故意把音拖得很长，讥讽道：“怪不得，还是个赘婿。那第三个原因呢？”
庞钦仙眼里闪过一丝哀痛，微微皱眉，怅然道：“第三个原因，是因为闵齐。”
第215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个答案是萧炀没有想到的。
庞钦仙和闵齐素不相识，为何会这么说？
萧炀不明所以，静静坐着聆听。
庞钦仙语气中充满同情和怜悯，喟然长叹道：“在没有让修贤去找你之前，蓝景焕带着闵齐就已经和我们聊过了，言语之中可以听出闵齐因为不想供出你，遭受了怎样惨绝人寰的折磨。
“并且我查看过他的功法，是自创大周天，在无任何外人指导，无任何修炼资源的情况下，能够在半年时间里修炼到癸级七阶，这等天赋就是比起你也差不了多少。
“被引元的是此等品性坚韧，信守承诺，天资卓越之人，又刚刚好和闵兆是同一脉，才能在日后扭转世人对于九黎族的印象，能够同时满足以上三个客观条件，实在是难得。这是老天爷给的机会，天予不取，必受其咎，我不想就此放过。”
萧炀这才明白，原来院长他们并不是没有作为，而是他们思想的广度跟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层面，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即便做了什么，做了很多，也要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萧炀深感欣慰，白鹿学院真的是他的梦中情校。
萧炀不禁问道：“那闵齐究竟被年糕藏到学院哪里去了？那蓝景焕的手下都快把学院翻遍了也没找到。”
庞钦仙望向窗外，目光逐渐深远，神秘地一笑，幽幽道：“为什么一定是藏到学院里呢？”
……
蓝景焕带着八名士兵追出学院之后，很快就看见了那道身影。
高空中，能隐约看到那人一袭黑色紧身衣，肩上扛着一个棕色身影。
蓝景焕由于实力低微，只能由两名士兵跟着他在后面慢慢飞，另外六名士兵全速前进，紧紧跟着那道身影。
可那道身影速度极快，六名士兵逐渐被拉开距离。
蓝景焕离开监控室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他手下的执裁者，夕阙，一位甲级二阶强者。
今天蓝景焕本想带他一起来，可由于一些蓝景焕的……私人事情，夕阙被派走了，加上闵齐只是个癸级，蓝景焕认为乙级已经绰绰有余，十分稳妥，便没想那么多。
谁料想就这么巧，就真有甲级强者敢在他一个总执事的手底下掳走闵齐。
蓝景焕通知夕阙放下一切事情过来包夹，势必要逮住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往前飞了一段时间，忽然一个直角转弯，径直朝西边飞去，速度再涨，几名乙级的士兵根本就追不上，最后快到海岸线的时候，黑色身影完全失去了踪迹。
蓝景焕漂浮在空中，双眼赤红，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