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噘嘴道：“因为你待会肯定要杀我，还不如我提前告诉你。”
萧炀冷笑一声，“你告诉我我就不杀你了吗？”
女生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微笑道：“就算我不告诉你，你肯定也会查到我这里来，与其你自己找到，我主动承认会更加磊落一点啊。”
萧炀从她的语气里还真听不到一点做作和怪异，很是真诚和坦然。
“然后呢，死的也会磊落一点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萧炀眼里凶光一闪而过。
他在玲珑厢里也好，在现实里也好，都杀过人，身上还是有股子杀气的，虽然不多。
女生没有丝毫恐惧或者惊慌，莞尔一笑。
“那你来吧，我不会反抗的。”
萧炀没有动手，他刚才没杀，现在自然也不会杀。
而且萧炀断定，如果此时动手杀了这个被咎附身的女生，挑战一定会失败。
萧炀将心态放平，反正打起来也不怕，就先看看这家伙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吧。
萧炀同样露出真诚友善的笑容，低声问道：“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查到你这里来？你不主动说，也许我会判断错误呢？”
女生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因为……刚刚薛老师讲的跳楼那个女生，就是我啊！”
说完，女生还将脖子后一道伤疤露出来给萧炀看。
萧炀微惊，心里十分诧异。
不是，这里的咎都这么主动的吗？
萧炀微微皱眉道：“别卖关子了，你主动找我表明身份，一定有你的用意，直接说。”
女生无奈的撅了撅嘴，下嘴唇地包天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可爱，跟之前遇到过那些凶神恶煞的咎，完全两副模样。
“我附身的这个女生，叫董小雯，本来是一个很内向腼腆的女生，她的家庭情况不太好，父亲和母亲经常吵架，还动手，也不怎么和她沟通，经常冷言冷语，导致她养成了胆小敏感的性格。
“来这个学校之后，由于不爱说话，她总是独来独往，走在路上，要是听见有几个人突然发笑，她会认为是在笑她，所以她一直在逃避现实，到后面抗拒现实。
“一回到宿舍就躲进床上，厚厚的蚊帐拉了两三层，渐渐地，她父母和老师都觉得不太对劲，来到宿舍找她谈心，拉开她的蚊帐，全都吓了一跳。
“她蚊帐里密密麻麻全部贴满了便利贴，老师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说觉得她舍友在里面装了摄像头在监视她。
“父母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确诊是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她抗拒吃药和治疗，几天后就跑到楼顶跳了下来，不过没死，我就是那时候附上她的身。
“之前这个班的老师也是因为这个事耿耿于怀，后面辞职了，才会有新老师来。
“我附身她之后没有做过一件坏事，也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我变得很开朗，跟同学、父母还有老师关系都处理的很好，这个月我还拿了三好学生。
“这些都是真的，我没有一句假话，你不信可以随便找其他同学问。”
听完董小雯的诉说，萧炀面无表情，他不想让对方看出来自己的心理活动。
在听到董小雯跳楼没死被咎附身的时候，萧炀就意识到了。
这次咎吏，是在考验考生关于咎绝恶定则的理解。
咎绝恶定则，咎，一定是邪恶的，不存在《倩女幽魂》聂小倩那样的情况。
吕思卿再三强调过，不要对咎抱有哪怕一丝美好的幻想。
可现在摆在萧炀面前的是，真的出现了一个真善美的咎，目光清澈，语气诚挚，没有任何破绽。
三好学生的事情是真的，萧炀用玉炅之瞳看见墙上的奖状了。
她活泼开朗也是真的，刚进入场景时，萧炀看见她和其他学生聊得很欢快。
跳楼的疤痕也是真的，萧炀凭借老武那里学到的知识断定，的确是一个月前高处摔伤留下的。
没有害过一个人也是真的，这是个寄宿学校，如果死了一个人是很大件事，而薛老师只提了一个月前的跳楼，那就说明没有其他离奇死亡的事情发生。
包括她所说的家庭不和睦、性格内向以及精神分裂症，萧炀相信都是真的。
这个咎吏的名字叫“枯萎的豆蔻”，豆蔻年华通常就是用来指代十三四岁的少女。
如果董小雯撒了谎，她不会那么大方让萧炀随便找人问，她既然敢让萧炀去问，就反而说明那些都是真的。
她不怕调查。
如果有一句话谎言，那么她主动找萧炀暴露是咎的身份就更加说不通。
问题就在这里，到底有没有善良的咎？
老师说咎绝恶，咎就一定绝恶吗？
萧炀不是一个把老师的话当圣旨的人，在进白鹿学院之前，萧炀就不止一次发现过初中老师讲课时的错误，还有一些习题册答案，甚至包括课外教材上的错误，萧炀都发现过。
那么老师就不会出错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老师一定会出错。
可吕思卿讲述的三大定则，不是他个人的理解，而是上百年来除咎师们总结出来的经验。
何为定则？
公认的用以表达事物间内在联系的规定或法则，即为定则。
公认，同样也是人公认的。
会不会真的有善良的咎，只是之前一百多年来都没有除咎师碰到过而已？
恰好今天被我碰到了。
十六七岁的少年，心里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还会时常幻想自己是不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个孩子呢，那怎么就不可能会遇到一个被命运选中的咎呢？
连污秽的淤泥中都可以开除纯洁美丽的莲花，咎里面怎么就不可以有好咎呢？
换了一个思想没那么成熟的学生来，还真有可能会这么想。
可萧炀不是，他没那么天真。
定则也好，老师的话也罢，都只是他参考的依据，他最后真正坚信的，是他自己内心的判断。
萧炀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是一个好咎，让我不要杀你？”
第181章 请你去死
董小雯面露难色，抿嘴思考片刻，语气郑重地道：“也不是，我当然不想死，如果可以的话，你在这里继续上学，监督我，要是你发现我有什么歹念，不用你说，我自己解决我自己。”
萧炀盯着董小雯稚嫩的脸庞，眼中饱含深意。
抛开咎绝恶这件事不谈，这咎的确没做过坏事。
就连附身董小雯，也是因为董小雯自己跳楼不想活了，如果不附身，患有精神分裂症又摔成重伤的董小雯只会更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现在被附身之后，不仅和父母关系缓解了，和同学相处和睦了，甚至还有大好的前程。
只论这些事迹的话，董小雯身体里这个咎，其实已经打破了咎的第二个定则。
它没有任何侵占和控制的趋势，是一点都没有，一个多月都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它图什么？
既然能打破第二个定则，那第一个咎绝恶定则同样也可以被打破。
萧炀在这次咎吏当中的背景是一个昨天才来报到的插班生，刚才做习题时又一直在左瞄右瞄，那么董小雯能推断出来萧炀是除咎师，是合理的。
主动暴露身份，是想更好的降低刻板印象，表达它的坦率和无畏。
我不怕告诉你我是咎，可是我真的是好咎。
如果董小雯不主动说，等萧炀定坎了它再说这些，就显得很苍白了，像是在狡辩和解释。
那么逻辑上和事实上都没问题，萧炀会如何选择？
他嘴角微扬，两手手肘搭在左右两个膝盖上，缓缓抬头，重重叹了口气。
“实在抱歉，我还是只能请你去死。”
董小雯瞳孔微震，眼眶立刻就湿润了。
“为什么……我真的只是想做一个好学生，好女儿，好同学而已，你为什么要这样剥夺我的生命……我都让你在这里监督我了，也不行吗？”
董小雯越说哭腔越重，萧炀连忙摆手道：“哎哎哎，你别那么激动啊。”
董小雯轻轻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幽幽低吟道：“那你还要杀我吗？”
萧炀挠挠头，苦笑道：“呃……刚才那句话我不是跟你一个人说的。”
“的”字一出口，董小雯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慌，想要有所行动。
可萧炀更快，以迅雷之势催动承露手，两手朝身前一抓！
董小雯像是被扼住咽喉一般痛苦不堪，而另一个身影此时衣领也被揪了起来。
萧炀运起浮屠垒往后使劲一撞。
砰！
墙壁和窗户破裂，萧炀扯着董小雯和另一个身影来到了空地上。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教室里的其他学生和老师都没反应过来。
萧炀随手射出一发宓丸在刚才被撞开的缺口处爆开，暴喝出声：“不想死就别过来，赶紧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