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钦仙目光深远，喟然道：“这……就是你们方才造成的后果，一条新的时间线，混乱无序，不仅咎的数量变多，咎的实力也从壬级变成了辛级。现在我再给你们选一次的机会，除咎之后就走，还是杀光这些日本士兵？”
“杀！”
两名少年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庞钦仙再问：“那这条时间线又怎么办？”
“再杀！”
再次异口同声，两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默契。
庞钦仙饶有意味地扫了二人一眼，轻声问道：“可是……你们现在打不过这四个咎。那三十万华夏同胞依然还会在这条时间线上惨死殆尽，咎反而还更多了。
“就算你们能打过，杀了这四个咎，再杀一次这里的日本士兵，新的时间线里，营地里一切恶行还是会发生，咎可能会变八个甚至更多，你们能一直无休止的杀下去吗？”
这次二人没有马上开口。
低头沉默片刻，陆行简冷峻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朗朗开口。
“杀不了，便和同胞死在一起，”
庞钦仙眼中微动，看向萧炀。
萧炀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虽然不想和大白脸说一样的话，可是我的答案也是一样。”
庞钦仙神情肃穆，连带着悠然亭周围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两位少年没再开口，静静等着下文。
少顷，庞钦仙严肃的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赞许的轻笑。
“呵，这就是你们还能拿到1000柯点的原因。”
萧炀和陆行简面露疑惑，投去询问的眼神。
庞钦仙语重心长地道：“这次咎吏，其实是想让你们去认识到每一个除咎师都会面临的难题，就是除咎过程中，见到其它的恶，该不该管？
“如果管，能不杀人，不造成过大的影响固然最好，可像这次咎吏这种情况，杀一次甚至都不足以泄愤，这样一来就一定会产生新的时间线。
“除咎师又要去新的时间线继续除咎，如此反复，直到施恶之人全部变成咎，斩杀之后才不会有新的时间线产生，才能结束。
“当今第一除咎师唐宋，他就曾经遇到这种情况，那是个旧盘，春秋战国时期一个小政权国家，从皇帝到军队都腐败透了，官官相护，欺压百姓，他除完咎之后，便将那些贪官污吏尽数诛杀。
“后面他又去新产生的时间线继续除咎，一共去了……三十七次，最后大半官员和皇帝都变成了咎，他一剑下去，几乎亡国，那次任务才算完成。”
萧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道：“牛逼，佩服。”
唐宋的做法，正是萧炀想做而暂时还没能力做的。
庞钦仙略带深意的一笑，继续道：“如果除咎时见到恶行而不去管，则没有这么多事，安然离去，任历史的车轮自己前行，生死有命，顺其自然。
“你们光看到唐宋杀了三十七次咎，风光无限，那多出来的三十七条时间线，又会滋生多少的恶？你们想过没有？除咎师终究是人，人力有时尽，世上恶行无数，哪能全部管的过来？站在这样立场，不管同样是有道理的。
“这次咎吏，就是想看看你们二人会如何选择，不管你们是杀掉所有士兵，还是回到初始点通过寰枢，最后都没有成功失败一说，只会给1000柯点。
“现在再问你们一次，管和不管，孰对孰错？”
萧炀略一思索，便大声答道：“当然管是对的，不管是错的！除咎就是除恶，咎是恶，残害无辜同样是恶！一个人的确管不了所有的的恶，可连眼前的恶都不管，那还除什么咎？不如回家锄地！”
陆行简紧随萧炀之后，淡淡开口道：“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就算那汤再烫，都不是放任不管的理由，学生以为，管才是对的。”
庞钦仙缓缓点头，怅然叹道：“世上最难断的便是是非对错，这个问题自有御咎师以来就一直存在，到如今都没有定论，九寰局也没有明确表态。十大组织中，对这个问题同样分成两派。
“古朝会、千秋辞、神农阁、仙乐府、玉肴斋和抹雀楼，在除咎时是允许成员管的，而元易宫、百花苑、节气堂和青衿坊，在除咎时是禁止成员插手非咎之事的。
“我们学院同样赞成要管，势可为恶而不为即是善，力可行善而不行即是恶。
“你们二人刚刚都有一句话说得好，除咎师，不只是清除咎的工具，上天注定也好，机缘巧合也罢，我们有了这样特殊的能力，对眼前之恶却不闻不问，那还谈何除咎？
“如果除恶带来新恶，同样要义无反顾，除恶务尽，至死方休。这次咎吏，便是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
第155章 不及此时一嫣然
特制咎吏结束后，晚上九点左右，萧炀照惯例和卿伊瑟两人走在校道上。
脚步很慢，思绪很乱。
卿伊瑟一眼就看出今天的萧炀有点不对劲，柔声问道：“有什么心事？”
萧炀把特制咎吏的事跟卿伊瑟说了，喟然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卿伊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的选择跟你和陆行简一样，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萧炀眼中有些惆怅，轻声地说：“是呀，可现在的我们还是太弱小了。”
卿伊瑟的双眼淡静如海，看着萧炀，莞尔一笑。
“今天不看茶花了，我们换个地方。”
萧炀一愣，跟着卿伊瑟往别处走去。
几分钟后，二人来到香零山脚，萧炀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原来……到了三月，白鹿学院香零山上的梅花开了，漫山遍野的淡红色，艳如朝霞，生机勃勃，鲜丽动人。
朵朵白中泛红的花朵，散发着清香，不少小情侣约着在山下赏花。
萧炀不禁感叹：“好美……”
茶花柔软娇嫩，梅花清新淡雅，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观感。
卿伊瑟轻声道：“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它们若不是熬过了先前那个隆冬，怎能凌寒独自开，傲然挺立？”
萧炀淡淡笑道：“花当然好看，可我说的好美不是花，是你。”
卿伊瑟一愣，他今天怎么了？这么直接？
卿伊瑟明媚一笑，“有多美？”
萧炀嘴角微微扬起，轻轻念出一句诗。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还有吗？”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怎么都是芙蓉？换一种。”
“桃花人面各相红，不及天然玉作容。”
“继续。”
萧炀灿烂地露出两排皓齿，笑呵呵道：“再继续我就要百度了。”
卿伊瑟捂嘴噗嗤一笑，眉眼微弯，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把萧炀看的心神荡漾，由衷发出一句感慨。
“纵使倾尽《洛神赋》，不及此时一嫣然。”
就算把那《洛神赋》里所有赞美女性的词语都用上，也比不上你此时此刻的一抹浅笑。
卿伊瑟展颜笑道：“今晚能听到这句诗就够了，回去吧。”
萧炀轻轻点头，将卿伊瑟送到宿舍门口就走了。
今晚，两人算是达成了一个短暂约定。
萧炀提出想要变得更强，潜在意思是恐怕得有一段时间不能送你回宿舍了，想努力修炼。
并不是耽误那十几二十分钟时间的问题，而是可以更加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卿伊瑟带他去看了梅花，便是表示支持他，要像梅花一样不畏艰险，才能凌寒飘香。
萧炀心有愧疚，故而一个劲地夸卿伊瑟。
卿伊瑟自然是享受地听着，直到听见萧炀发自内心的赞美，便说够了。
像是小娇妻对忙碌的丈夫宽慰地笑：“你去忙吧，我这里不用担心。”
欲行惩恶之事，必先强于恶。
于是，萧炀从次日开始，开启了冲刺模式。
两个月的校园时间似匆匆流水，悄悄流逝。
萧炀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再送卿伊瑟回宿舍，几乎是训练室、教室、宿舍三点一线，隔三差五约陆行简出来切磋，胜率依然是五五开。
拼命修炼的日子，平静且充实。
一天又一天的重复，在实力的明显提升下，不再枯燥。
两个月后，萧炀突破到壬级七阶，耀深葫内空间此时已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这一日中午，萧炀吃完午饭回到宿舍，看见宿舍里只有顾逸才一人，正在吃泡面。
“我说豆芽……最近怎么天天见你吃泡面？”
顾逸才脸上一怔，嗦完一口泡面，开心笑道：“方便啊。”
萧炀打趣笑道：“那看来你豆芽这个外号，是很难拿掉了。”
顾逸才见谢不柔和敖贝都不在宿舍，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般走到萧炀身边，低声道：“哎，小样，商量件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