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外室_鸾镜【完结】(7)

  青山连着叫他两声才恍然应声,“什……什么?”

  他回过神来,看清面前的人,立即端端正正作揖行礼,“兄长。”

  他面前的人是谢昀。

  谢子慎对自己这个嫡出的兄长向来恭敬,不敢造次。

  母亲临行前更是有交代,“你此番出去是母亲好不容易求来的,想着让你多去外头长长世面。你记着上些心,这对你将来前程大有好处。若是叫我知道你在外头玩疯了,回来我定不饶你!”

  殷殷叮嘱尤在耳边,谢子慎心里现下却是有些怵的。

  他初始之时的确是尽心,就连安顿灾民都是亲力亲为,尽心竭力。

  只是耐不住后头叫林莺娘勾去了心,这一来二去的,早将母亲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如今见了谢昀,自然也是心虚,垂眸不敢看。

  好在谢昀并未难为他,微微颔首便算是应下,径直离开。

  青山跟在身后,向谢昀禀报江州的灾情。

  要说江州的旱灾原也算不得多严重,然此地多山少平原,地势陡峭。

  时逢旱情,本就堪堪维持生计的收成受了严重影响,不少百姓食不果腹,没等到朝廷的救灾粮来便上山落草为了寇。

  谢昀便是为着镇压此事而来。

  相较于灾情,朝廷上位者往往更在意的是江山稳固,民心平定。

  但落草为寇之人早就杀红了眼,行刺朝廷命官也并不稀奇。

  只是不想这便叫有心人钻了空子,想借江州匪患的手将谢昀除之而后快。

  说到此处,青山顿了顿,“侯爷,那人临死前也没能吐露出话来,只说是收了银子替人办事。”

  他从怀里掏出个银锭子,呈给谢昀。

  “这是那人身上搜出来的。底下,有金陵的戳印。”

  大鄞对流通的金银管控甚严,各地商号都得打上当地的戳印。

  这远在江州的刺客,身上缘何有着金陵的银子,实在不言而喻。

  谢昀看着手里的铁证如山,眼眸平静,淡然无波。

  青山心中亦是了然,不敢多言,又听自家主子问,“林莺娘那里,怎么说?”

  他立即回话,“自那日回府后,林二姑娘便一直称病不出,只说自己是受了风寒,半点未提西郊一事。”

  “她倒是聪明。”

  谢昀摩挲着手里的银锭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这闺中女子的声誉乃是顶顶要紧的大事,林莺娘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自己私会谢子慎一事抖搂出来叫人知晓。

  “只是……”

  青山犹豫着道:“方才三公子似是从后院来。”

  谢子慎去后院能有什么事,自然是去看他那抱恙未出,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谢昀脸色未变,只眸光可见地微冷了下来,难以捉摸。

  青山壮着胆子问,“侯爷,可要属下提醒三公子?”

  “不必。”

  谢昀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不甚在意,“随他去。”

  第8章 探望

  谢子慎离开后,采雁进来伺候。

  她撩起帘来,不高兴撅着嘴,“姑娘怎么还见谢三郎?”

  她替自家姑娘抱不平。

  那日的事林莺娘并没瞒着她。

  她知道自家姑娘被谢子慎牵连落了湖,也知道暗室里谢昀对姑娘明晃晃地敲打,更知道自家姑娘惦记谢子慎本就是起了攀龙附凤的心。

  可人的心向来就是偏的。

  她心疼自家姑娘病了这些日子,将满肚子怨气撒在谢子慎身上。

  “这谢三郎早干什么去了?姑娘对外病了这么些日子,如今他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反倒上门来了,这会子怎么又不怕牵连姑娘了?”

  林莺娘听她愤愤,自顾自掀被下榻来,行动轻松自如,哪里还有方才病弱可怜的模样。

  她的病早已好了。

  不过落个水而已。

  从前在青州比这再可怜的也有过,平日里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

  冬日里给主家洗衣裳,手上长满了冻疮也咬牙往那冰冷刺骨的井水里泡,冻得浑身直打哆嗦。翌日烧得头昏脑涨照样起来干活。

  她早已叫这可恶的世道磋磨了个遍。

  什么体弱畏寒,什么久病未愈,不过是她诓骗府里众人的说辞。

  当然,最最要紧的是要叫那谢子慎瞧见。

  林莺娘坐去镜台前,花儿一样娇艳的脸,对镜莞尔一笑,“就是要他来呀!他不来,我不是白做的这场戏了么?”

  一个男人对心上人的愧疚,是比那虚无缥缈的情意更能俘获人心的东西,也是她将来把控谢子慎的筹码。

  只是采雁不解,“姑娘不是说那谢侯爷敲打过您,不让姑娘与那谢三郎亲近吗?姑娘怎么还招惹他?就不怕侯爷来寻您麻烦?”

  “自然是怕的。”

  林莺娘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方还明媚的眉眼转瞬低落下来,“可是没办法呀!”

  她叹口气,语气萧条得紧。

  她实在是没法子了。

  这眼瞅着往冬去了,上一世她和姨娘姜氏凄惨死于雪地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谢子慎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能放,也没法放,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不回头。

  “寻麻烦就寻麻烦吧。”

  林莺娘心里打定了主意,看向镜里的自己。

  贝齿咬唇,手里的绣帕紧紧绞着,杏眸里是明晃晃的孤注一掷,“他总不能当真杀了我吧?只要不叫我死了,旁地管他如何,我都是挣了一条命,算我赚了。”

  林莺娘是打定主意不回头了,这养病的戏自然也要继续唱下去。

  谢子慎寻着空儿便来看她。

  按理说,这姑娘的闺房是进不得的。可是那林家老爷有交代,这谢林两家有亲,本就是一家人。按辈分论,这谢子慎算来也是林莺娘的表兄。

  兄妹之间,有什么可避讳的。

  兄长来看望自己在病中的妹妹,那就更是理所应当了。

  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叫林崇文封了口,哪个也不敢往外瞎传。

  当然,这事林崇文心里有自己的打量。

  这谢林两家虽是祖上有亲,可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若不是此番他豁下这张老脸,上赶着将裴昀兄弟俩请回府里做客。这再过几年,怕是两府里连彼此的人都识不得了。

  世人攀高结贵,趋炎附势。林崇文自然也不例外,他哪里舍得下定远侯府这样的显贵高门。

  正逢上次自家两个姑娘为着谢子慎争风吃醋的事闹到他面前。

  他当时护着林莺娘是一则,其实心里也起了撮合他们的心。

  这谢家的三郎谢子慎虽没谢昀有志气,却也是老侯爷继室所生的嫡子。纵是没能袭了定远侯的爵位,往后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

  林崇文心里对这桩亲事极是满意,自是乐见其成地推波助澜。

  好在这林莺娘也是极争气的。

  满府里谁不瞧得分明,这林家二姑娘病了一场,倒像是把这谢家三郎的魂儿给勾走了。

  今儿送糖糕点心,明儿送玉石玩意儿,小绣阁的门槛都险些踏破了。

  只这林云瑶恨得牙痒痒,手里的帕子都要绞破,“狐媚勾子!怎么上天不劈道雷下来,将她这虚伪做作的皮给扒了去!”

  恨归恨,骂归骂。

  转个头,她还得听着林崇文的嘱咐过来瞧林莺娘的病。

  “你们到底是亲姊妹。”

  林崇文在她面前做足了父亲的派头,神色肃然,“亲姊妹哪来的隔夜仇。何况她是你姐姐,她病了你看不看一眼,成何体统!”

  “谁跟她是亲姊妹!”

  林云瑶咬着牙,怒气冲冲,哪里像来瞧病,倒像是来寻仇。

  “爹爹让我来看你,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她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颐指气使地问。

  林莺娘也不出来见客,病殃殃倚在榻上,掩着唇装模做样咳两声。

  “没有呢!”

  隔着窗子,她声音虚弱又无力,只说出来的话格外可恨,“云瑶妹妹都没死,我这个做姐姐的哪敢死在前面呀。”

  “你——”

  可怜的姑娘,照旧是被气得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吵两句话,拌两句嘴,怒气冲冲地来,又怒气冲冲地走,倒把个自己气得够呛。

  正逢姜氏也过来,眼见的林云瑶跺脚生气地甩脸子,连檐下那两盆荷瓣素心的秋兰都叫她薅秃了撒气。

  瞧见了她,就更没好气。

  “哼”一声,鼻头朝到天上去。

  对于这个把林莺娘带来她身边的人,她自是更不待见。

  也不见礼,也不唤人,提着裙,目不斜视从姜氏身边走过去,趾高气昂的模样。

  姜氏连忙进屋去。

  “哎呦我的儿,你好端端的又招惹她做甚么?”

  她极是心疼那两盆叫林云瑶薅秃的秋兰,叫采雁拿了进来给她瞧,见上头光叶秃秃,咬牙骂,“这天杀的蠢才,好好的拿花撒什么气,这两小盆可得不少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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