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事情闹得很大，众目睽睽，不少人都看见了。
小组长被打得很惨，从伤势上看，至少会躺三个月，同事们低声议论着。不过小组长的父亲家大业大，八成会请治疗系异能者过来，说不准明天就好了。他们这样说。
明天就好？他明天可好不了。任晓月像没被周围的议论声打扰一样继续手中的工作。看着手上的试验记录，她神情舒展。
这组数据看起来是正常的，真不错。
因为顶头上司和拖后腿的都不在，今晚研究员们难得正常下了个班。
任晓月一如既往地被所有人孤立，她习以为常地走出实验室。在回寝室的路上，她看见了一看就在等她的克洛斯。
“干得不错，”克洛斯笑着夸赞，“看来你正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成长。”
任晓月一步步走到克洛斯面前，从容道：“有什么事吗？老师。”
“当然有事，我来确认一下我的猜想。我们边走边聊，或者去你那聊？你选个地方吧。我都可以。”克洛斯双手插兜，单刀直入道。
任晓月仰脑袋，看着他的眼睛，面色不改：“边走边说。”
第60章
“从最开始说起吧。”克洛斯往前走着，头也不回地说。
白发的少女跟在他身后，简短又认真地解释。
“找到弱点。”
他们走到一间办公室的门前。克洛斯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手中的文件，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少女紧随其后，她的脚步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利用弱点”
办公室里有人推开门。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没有注意到克洛斯和少女的存在。
“挑起矛盾。”
推开门的人像被干扰了认知，他的眼神迷茫。他下意识地绕开了他们，就像是在躲避两个不存在的人。
“一击即中。”
他们继续走过办公室的门，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秒。
克洛斯刻意地停顿了一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然而，他预料中的后续并没有出现。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无奈地长叹一声，半是威胁道：“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该训练一下你的语言组织能力，不过后来想想，可能是你不想跟我、跟所有人说话罢了。”
接着，意料之内的再一次没有任何回应。
克洛斯并不意外，他很早之前就发现十六是个棘手的存在。
她似乎清澈见底，一眼就能看出穿。她不爱说话，不喜麻烦，不慕权力，只要能活下去，她不在意自己在哪，在干什么。
实验赋予她的异能让她有了任性的权力。
克洛斯尝试过将她拉进欲望的泥潭，友情也好，权力也罢，没有一次成功。
虽然他的尝试没有成功，但克洛斯从中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十六和他很像。
他不在意蝼蚁的想法，只想找点乐子，所以他挑选适合的人选，为他们搭建舞台，观赏他们的故事。十六不在意蝼蚁的想法，所以她没有欲望，不在意任何事，冷眼旁观世上的一切。
十六有一双和他相似的眼睛，再多的伪装也掩盖不了他们眼中的冷漠。
这让克洛斯更加愉快。
他或许无法将十六打造成一把利刃，引导十六毁灭组织，但他依旧想在十六身上看到一场精彩的戏剧。
有什么比培养与自己相似的存在更让人愉快呢？他乐意见到年幼的猎手逐渐成长，也乐意将她推入毁灭的深渊。
这么想着，被蠢货们纠缠造成的厌烦也消散了几分。
克洛斯继续说：“既然你不愿意，那让我来说，你只用回答是或否。”
“最初，你被查理普斯针对时，你并不在意，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蚂蚁的动作。在明白我的意图后，你才决定除掉他。我说的对吗？”
“是。”任晓月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克洛斯轻轻点头：“动了杀心后，你不准备自己出手。实话实话，我没想到兔子急了也咬人这句话还有形容你的这一天。”
“查理普斯的弱点很多，他得罪的人太多，只要制造机会，他们都愿意给查理普斯一个难忘的教训。”
“你选了个合适的人选，诅咒类异能，你不需要那个异能者直接对查理普斯出手，你只需要他利用诅咒，维持现有的伤害。”
“因为关于制造伤害的人，你心中有别的人选。”
克洛斯没有停顿，他接着说：“你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萨特亚叫我过来为的是不粘上这麻烦，结果你又扔回去了。”
“好吧，我必须承认事情变成这样有我的错，”克洛斯叹了口气，“或许我该和你商量一下。总之，因为我擅自决定让你操刀赶走查理普斯，你把直接教训他的人选为了二十三。”
“一直到这里，事情是我说的这样吗？”
“是。”任晓月重复。
想到查理普斯和他父亲的蠢脸，克洛斯笑了笑。
处理到处乱爬的蚂蚁也是要抬手的，就算是浇热水，他也要动动手指，提提水壶。
克洛斯慢悠悠地继续：“二十三是条好狗，能激怒他的地方也不少。适当的时机，适当的引导，你让他们起了冲突。”
“我听说二十三一开始无视了查理普斯的挑衅，直到他说了不该说的，二十三才忍不住的。”
“普通人驯养异能者的缺点。无法对他们造成武力上的压制就无法锉掉他们心中的锐气。虽然二十三已经算听话的那批了。”
“至此，二十三被卷入这件事，萨特亚和我也不能独善其身。查理普斯被打个半死，至少三个月不会来烦你。更进一步说，如果你愿意，他一辈子都不会了。”
“你说我说的对吗？”
“是。”任晓月说。
克洛斯顿了一下，他怀疑只要他不开口，身边的人会为了敷衍他一直说是。
好吧，谁让他对自己感兴趣的人一向耐心。
“不用说是和否了，”克洛斯说，“说点别的话吧，比如你为什么选择这么做。”
推一下动一下的人想了一下才说：“我有自己的态度。”
克洛斯忍不住调侃：“我以为你早就失去自己的态度了。我说什么都干，平时也不说话。”
“我不是傻子。”任晓月说。克洛斯好像听见她轻“嗤”了一声。
克洛斯笑着接话：“但你是哑巴。”
还很会装傻。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宿舍楼前，任晓月的宿舍近在眼前。
克洛斯抛出最后的问题：“你这次做的不错。那么我现在问你，你想让查理普斯恢复吗？”
“他们没看出这是个诅咒，请来的异能者都不对口。这么一个一个试下去，说不准查理普斯真的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任晓月停下脚步，抬头疑惑地看他。
“这是我能决定的？”她问。
克洛斯不负责地耸肩：“发表一下意见又不要钱。”
任晓月收回视线，一点兴趣也没有地说：“全听你的。”
“好，那就算了，”克洛斯抚掌笑道，“人都得罪了，不收点利息也太亏了。”
他已经想好他们能演出什么样的戏剧了。父子情深，父慈子孝，失败的父亲将在生死时刻发现儿子自私势力的本质。
克洛斯神情愉快地叮嘱任晓月：“明天你不用去实验室了，我帮你请假。上午九点，去我们之前的办公室等我，就当是奖励吧，我带你去见样东西。”
“一样有趣的东西。”
第二天，克洛斯同往常一样，比任晓月来的稍早一些。
任晓月通常会比约定的时间早到5～10分钟，他则会比这更早一点。
在和不同的人见面时，克洛斯总会按照对方的习惯，比对方稍早到一些。这是他的一点点小乐趣。
克洛斯带着任晓月，对方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问他去哪，他们走到了一间房间前。克洛斯向门口的护卫出示工卡和申请。护卫确认无误后将他们放了进去。
他们穿好装备，离开除尘室，走进房间。
这间房间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明亮的房间中矗立着一个个巨大的培养仓。它们有的里面什么都没装，有的装着未形成的胚胎，有的装着已成型的婴儿。
克洛斯在一个装着东西的培养仓前站定。那个培养仓里装着的是个黑发的男孩，看身形不超过6岁。他蜷着身体，像在母亲体内一样，漂浮在营养液中。
克洛斯手虚虚抚上培养仓，眼睛看向任晓月：“这是现在我们参与的项目制造出的实验体。他们已经成功，不，准确的说是接近成功了。”
“这是他们离成功最近的作品，只要他能活着离开培养仓、通过测试，就说明萨特亚成功了。”
他笑着继续：“他将运用在你们身上的技术优化，从胚胎开始制造出一个高阶异能者。除此以外，他还想掌控从未有人踏入的未知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