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绵饶有兴趣地挑眉看他一眼:“怎么,开始觉得本人阴险狡诈心思深沉又可怕又变态非良家少女了?”
“话说得有良心点行吗?”
方衍之空出一只手来弹她脑门:“还有不许这么毒地损自己。”
顾连绵倒也不躲,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手到底也没真的弹上去,转了个方向把顾大专家向来梳得整整齐齐的黑发造腾得炸了毛后才满意地收回了手,道:“你刚才来多久了?”
“没多久,刚来。”
“胡扯。”方队对某人鄙视自己智商的胡说八道简直气急败坏:“手凉成这样,最起码得站了半个小时,你当我是傻的,那么早来了怎么就杵在那里,你也傻了是吧。”
顾连绵笑意更甚,把眼睛弯成了个深情款款的月牙状——
“让心爱之人多睡那么一会,傻一点两点的,我可以认。”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勤劳地更新,但一个法学生的期末不允许啊(?_?)果然劝人学法,千刀万剐诚不欺我。
本人要先于老方之前秃了。
第49章 番外之薛城
薛城一直是个普通人。
这点他很清楚——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出众的相貌, 以及那些天才们仿佛开过光的脑袋,甚至连性格上也不太讨人喜欢,阴沉沉的, 偶尔还暴躁得要死。所以他人缘真挺差的,除了高均外连个朋友都扒拉不出来。
这往好听了讲是高处不胜寒,孤高个性有想法, 说难听了就直接一又狂又没脑子的傻逼, 没什么背景还不讨巧, 活该在底层一直扑腾到地老天荒。
那时的他, 年轻气盛戾气重,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之余又何尝不是在隐隐地自卑,同届原来成绩不如他的人早已飞黄腾达, 他却不屑抹下面子去献媚讨巧甚至违背良心……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绝对无法更改的倔强,尽管许多人对此嗤之以鼻。
唯一能让他打心底里去尊重视之为前辈的,怕只有沈丛沈教授一人,老师不怎么在乎他有时候有点令人讨厌的说话方式, 甚至还能挖掘出他身上的一些闪光点,恰到好处地提点让他心服口服, 从各个方面成就了他后来成为一队之长。
当然, 该有的坚持还是有, 只不过换了一种更能在这个世道里生存下去的方式罢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黑白混淆, 大片的灰度空间, 终是容不下太纯粹之人, 他明白的。
……只不过有点无奈。
还有就是……其实桐大第一场杀人案也就是莫清清死的时候, 他和他师妹顾连绵“第一次”的见面, 那并不是第一次, 那时他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也并非是不相信她的能力,只是不想让她毫无过渡地闯进这残酷现实的黑暗……他花了那么些年明白的道理,一股脑地拍到个年轻轻的姑娘身上,是个人都得疯,他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在桐大的校表彰大会上,那时他还未接任桐城刑警队队长一职,被派去参加一个联合扫黑行动,回来的时候,就听闻那个让他们头痛已久的变态连环杀人案破了,破案的契机是一个研究生一年级的女学生,惊才绝艳,大放异彩。
那时候的她眼睛很亮,穿着一袭白裙,看起来就像……掉落人间的天使吧,听起来挺俗的,但没办法,毕竟他是一个大老粗,组织文字能力有限,能有如此之感叹已是难得文艺,要求不能太高。
坐在他旁边的沈教授笑眯眯地拍他,眼睛里全是骄傲:“这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顾连绵,怎么样,好苗子吧。”
这岂止是好苗子,根本可以称得上天才了,才一年……便能如此出类拔萃,普通人望尘莫及的天赋……
他也挺理解老师的心情的,毕竟老师对于犯罪心理这一行之狂热,当初辞了在警队的大好前途去专门搞了研究,突然遇上这么个可遇不可求的天才,其激动心情定然是难以言表的,大概是一种理想的寄托吧。
国内对犯罪心理在案件侦查上向来不太重视,现在还好一点,在老师的那个年代里,他知道迈出这一步是何等有勇气。
所以说,老师是一个理想化的人,台上的女孩是个得天独厚的天才,一类人的惺惺相惜普通人没法参与。就比如他,一会从这个门里出去还要勾心斗角地考虑一个普通人该考虑的事,像下个月的房租他该从哪凑出来,以及如何面对职场上有些人对他的排挤等等等等。
于是薛城油滑地笑:“是是是,老师您带出来的学生,哪个不是number one的?”
这话说的着实不要脸,毕竟他本人也是沈教授的学生,如此一来颇有王婆卖瓜之嫌。
沈教授听了倒也不甚在意,反而上梁不正下梁歪地来了一句:“我也这么觉得。”
师生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继续看台上正在讲话的女孩。
有句话其实没错——普通人往往潜意识里是不待见天才的。
想想也是,同一件东西,有人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够个边儿,而有人却不费吹灰之力举手可得。这跟仇视那些个富二代差不多,都是源于心理上的不平衡吧,再往难听里说,人性十宗罪里的嫉妒,真的如一条条附骨之蛆,不同程度地埋藏在每个人的血液里,就看怎么处理了。
但薛城却很难对这位金手指玩家生出恶感,因为她真的是他见过第二个不太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这种感觉描述起来很难,就是感觉终归和他们活得不太一样吧。
“谢谢。”
台上的人已经讲完了,从容优雅地朝台下鞠了个躬,一片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薛城也跟着鼓起了掌,笑得若有所思——这一番讲话实则中规中矩,大多都是场面话,而真正能展现出她实力的东西,她反而一字未提,天才也就罢了,还是个不爱出风头的天才,年轻气盛的年纪却能避其锋芒,着实哪方面都比他高了个档次。
虽然这场案子中,还是理论化和缺乏经验了些,有一定运气成分在里面,但第一次实践能到这种程度,有了经验后简直能所向披靡。
他深深看了一眼女孩离去的背影,就觉得拿了块烙铁烙在心上了,不是出于男女之间倾慕,是一种对于理想国精神实体化的本能追求。
他一板一眼整了整自己警服的领子,在心里低低道了声:“再见。”
不是告别,是真的期待下次的再见的。
于是,两年后,他们再次并肩作战。
那时的薛城,已经深陷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终于,在混淆着的灰色中,白色在黑色的步步紧逼中溃不成军。
连环杀人背后的巨大团伙,已经侵入警方甚至已然混淆一体,坚守正义的战友一一“合理”惨死。
他一层一层带上了厚厚的面具,在群魔乱舞中夹缝生存,步步惊心,直至戴久了的面具与肌肤融为一体,再也难以区分。
但在他打造出的这副铜皮铁骨中,心……终究是热的啊。
他看着那骨子里也极其执拗的天才跌落深渊,一次次直面身边之人的死亡而无能为力,无异于凌迟的精神折磨,让她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可是他甚至连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还在冷血而残酷地让她直面血淋淋的现实。
最后……
当载着她的那辆车沉落在深不见底的河水中时,他的心中“咯噔”一声,疯了一般地冲下水去,生怕晚了一点,就再也见不到那永远难掩耀眼的人儿。
可接下来迎来的,却是沈老师的死亡,他知道他的一些计划还是错了,以至于败得惨不忍睹,果然……无论他怎么努力,到底还是资质有限,扭转不了局面。
大片的沉默和寂静晕染开来,沉重得令人窒息。
下一刻,爆炸声起,不知多少块弹片在巨大的气浪裹挟之中没入了他的后背,巨响和剧痛之中他失去了意识,但在最后一刻,感觉到他怀里护着的人,他突然就有些释然——最起码她还活着,也不错。
他的死亡早已注定,自从他选了这条不归路开始,他心知肚明。
他把命悬到了刀尖之上,提心吊胆了这么久,也真的很累的,这样其实已然很好,还能附带着护她一次,值了。
看着那向来坚韧而强悍的女孩子满面泪水,他是真的生出了一种名为感激的情绪——真好,原来也是有人愿意为我哭的,只可惜,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他笑着说:“如果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他也知道,她听不见。
早点遇到,就能和她多一点回忆了,也不至于去见了阎王,回首往事还是一片贫瘠,想来也是挺可悲一事。
直到死,他到底也没弄清楚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情感,只不过,那也不太重要就是了。
“好,好,活,着。”
他一字一顿地做着口型,这也是他最后想留下来的话。
她说:“一,起,活,着。”
这就没办法了,他无奈地笑,死别这事儿,从来非人力可控,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