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队!”
众人带着点谴责地看向薛城,有人已经忍不住低喝出声,都是觉得他这么跟一个刚刚遭受了重大打击女孩子说话,着实是太过于残忍了。
顾连绵低着头缩在角落里,没有接薛城手里的纸巾,她连嘴唇的颜色都褪得一干二净,牙齿打着颤,不住地颤抖着:“我……我……”
“你什么你。”薛城拉着她的胳膊硬把人提起来,指着路婷和刘思齐的尸体大声道:“要不然,离开这个岗位,剩下的事跟你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如果不想就这么认怂的话,就给我站起来,你是沈教授的学生,别让我瞧不起你。”
骨髓中埋于深处的傲气被这一句话生生给激荡起来,与快要爆发的情绪在身体里缠斗,那被巨大冲击所撕碎的理智也终是在逐渐拼合……
她不是废物,她不是,不能再有下一个了,不能。
她接过那块雪白的纸巾,淡淡的清香从鼻尖处传来,冲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婷婷,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信我。
顾连绵狠狠地抹去脸上残存的泪水,连带着所有的软弱和畏惧也一并抹去了。
不是所有人的成长,都可以是有点钝痛的细水流长,有一种人,可能天生霉运连连,也是天赋异禀,总要从熊熊烈火里挣扎着爬出来,化了一身的血肉,才得以浴火重生——所谓天才。
薛城看了一眼女孩面无表情的脸,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几句话无异于伤口上撒盐,但他必须要下一剂猛药,他太明白了,如果这口气让她松懈下去,这个长时间被心理折磨着的女孩可能会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薛队……我总感觉,这次的所有凶杀案……都是冲着我来的。”顾连绵捏了捏鼻梁,声音嘶哑得厉害。
薛城看了一眼墙上的大字,没有说话。
顾连绵的眼神直勾勾地粘着在后面的那方墙上,冷笑了一下:“你肯定也发现了吧,每场都是模仿性杀人,却又特意留下了一模一样的红丝带来表明是同一人所为,这种冒着一定风险留下线索的行为除了挑衅毫无意义,还有这两个字‘废物’他是在说谁呢?”
“你的意思是……”薛城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
“我一直在找被害者之间的联系,可是迄今为止,我只发现了一个——他们都或多或少地跟我有点关系。”
莫清清、路婷、刘思齐、沈教授,甚至是乔小雨,也至少她是认识的。
“给沈教授下毒,又把量把握的极好,根本不至于致人死亡,让我误以为下一个受害者是沈教授后方寸大乱,实际上却是杀害了路婷和刘思齐……这种行为想证明的,只不过是我的无能而已。”
从窗户里刮来一阵带着尘土的风,扬起了少女乌黑的长发,她微微眯着眼,掩去了眸中大半的情绪——看起来平静得有点可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藏在袖筒里的小手指,正在不住地颤抖着。
“最让我笃定的一点是。”顾连绵看向他,沉声道:“如果不是针对我的话,明明一直跟着警方破案的我才是最该死的吧,我……是最后一个,他留着我的意义,只是为了折磨。”
薛城不知低头在想着些什么,许久,他才缓缓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我会排查你身边的人的,我先让小高送你回去,有情况了再叫你。”
“我……”顾连绵刚想开口拒绝,这个时候她又怎么能休息。
“听我的吧。”薛城叹了一口气,你现在做不到公平公正去怀疑和审视你身边的人,还是让不相干的人来吧。而且你是学心理学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现在的这种状态之下有多影响你的判断。回去好好整一整自己的思路,还有,写一份你比较熟的人的名单给我,以及……沈教授这几届带过的学生。”
第40章 地狱重现六
“连绵。”
回忆被打断了——
顾连绵极轻微地倒吸了一口气, 飘荡在阴诡地狱里的灵魂兜兜转转,忽而被这温柔到令人忍不住沉迷的一声轻唤给拽了回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和风细雨的人世红尘之中, 让人一时间有些恍然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就笑了出来,也不知是在笑着什么。
窗外的阳光正好, 泄露进来几许散落在男人修剪得体的头发上, 亮晶晶的。
她挑挑拣拣地描述着三年前的案情, 极有技巧地挑了有用的重点出来, 能省则省,客观而冷静,至于其他不必要的, 譬如她自己个人的感受, 却是半个字也未流露。
她本是不打算将这件事说出来的,奈何杨达的出现,让她清晰地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及以前的种种猜测一一落实, 为了保证衍之他们的安全,让她不得不改变了计划。
“安停舟这个人极其危险, 他善于心理暗示和蛊惑人心, 而且根本没有正常人道德感和负罪感, 他……很有犯罪的天赋, 并且这种天赋在经过实践后让他愈发的得心应手, 所以……”
“很难过吧。”
“啊?”顾连绵一愣, 堪堪咽下了她还未吐出口的种种嘱托, 在肚子里打个转儿, 销声匿迹地遁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
方衍之覆住她袖筒下微微颤抖的手, 叹了一口气:“你情绪一紧张的时候小指会抖。”
顾连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抽了回来,触电般的,动作之猛烈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她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
长期在暗处窥探着别人,犹如鬼魅,忽而自己暴露了些蛛丝马迹让人捕捉到,这种不确定性让她本能地升出一种危机感来。
“我知道。”方衍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别多想,你要知道,对于喜欢的人,自然是每一个细节都不会错过的,注意的细了一点,也无可厚非吧。”
原来还可以这样……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亲近之人的逝去可以难过到痛彻心扉,但她过往的生命里所面临的,只有不停的失去和接连的死别,情绪超过负荷之后,可能只剩下了麻木不仁的冷静吧……甚至,隐于深处区别于正常人的异化。
虽然衍之已经走进了她的心里,但要让自己的情绪暴露在他人的眼前……她根本做不到啊。
于是她佯作无事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凝重地接着道:“以前证据不足我没法确定,但是现在……从我来起和你办的第一场案件,你还记得吗,我们去追程浩时撞我们的那辆捷达,出现的时间如此之巧以至于干扰了我们的侦查方向,我当时就有所怀疑,但是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测所以只能就此作罢,但是后来,我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周羽她女朋友出事的时间是十年前,为什么他要搁这么长的时间他才要报此仇,这中间一定是要有一个催化剂来促进他的行为,还有,以我们后来获取的周羽的资料看,他的数学不算突出,也并未掌握那么高的计算机技术,那其中的这个空档,又是谁补上的?”
这些点点滴滴东西他们不是没有发现,但按照现在上下心照不宣的规矩,只要凶手落了网,至于后来查到的琐碎他们基本上不会重点关注。
毕竟人力有限,上级也不怎么重视,新发生的案子又层出不穷,如果没事找事地去多此一举,纯粹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谁也不是圣人不是。
“所以后面是有一个幕后黑手一直操纵着一切,怂恿着周羽进行了犯罪并且一直在帮助着他?”方衍之眉头一皱,以往没来得及整合的细节慢慢都浮现出来,在脑子缓缓拼凑出一个链条来。
“还有郁夕颜的那次,人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死了,原本的医务人员被打晕在厕所里,监控同样也被破坏了,按说星余那小子在捣鼓电脑这块也挺厉害的,连着两次却都碰到了更为巧合的计算机高手,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以及……当时没有人思考过,郁夕颜一个沉默自卑的小姑娘,就算是人格分裂了,这么精密的杀人手法,如果没有人教给她,她真的可以无师自通面面俱到吗?
“杨达,当年他在桐大的时候,就是计算机专业的,而且是他们专业的第一人。”
“等等”方衍之有些疑惑地看她,眼神有些奇怪:“这个杨达跟安停舟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他,你刚才也没有提到过啊。”
这二货又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
顾连绵的心情又一度被搅的一言难尽。
“这我哪知道,我跟他们又不熟。”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才又正色了回去:“不过后来我去桐城工作的那段时间倒是查过,安停舟和杨达小时候一起被拐卖过,消失了两年的时间,但至于这两年的时间他们去了哪,干了什么,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而且据说安停舟他父亲也是个警察,当年因为先救了别人而错失了救他的机会,才有了后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