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衍之“刷”地起身别枪,另一手提溜着手机在众人眼前缓缓晃过了一圈:“有人发短信给我,星余呢?”
萧挽抬手一指:“刚上厕所去了。”
真会挑时候。
“懒驴上磨屎尿多。”
方衍之骂了一句,大步往会议室门外走:“出发!”
程浩是下一个被害人?
顾连绵深深看了一眼方衍之的背影,扫到他装手机的口袋,顿了一下,垂眸跟了上去。
事情是愈发扑朔迷离了。
警笛尖锐响了一路,可怜苏小同志被老方从厕所揪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没提好,就被拎上车定位那条短信到现在。
“不行啊老大。”
苏星余叽里呱啦了一堆专业名词以表示实在确定不了这条短信的发出者。
“要你何用。”
方衍之翻了个白眼嘲讽他,猛打方向盘避过一个在警车前都不紧不慢过马路的老太太,微微眯眼不知在想什么,而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顾连绵已经编辑好一条短信,按下了发出键。
接收者——路白。
……
“我其实不想在这里杀你的。”
男人指间把玩着一把匕首,语声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大家不如一起去郊游。
这正是周羽。
他看脸无疑很年轻,文秀周正,只是眼底死僵僵的暮气让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沧桑,不到而立之年两鬓竟隐隐添了霜白。
窗外警笛声逐渐清晰,他听得分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嗤了一声,道:“看来留给我我的时间不多了。”
看起来竟完全没有想逃的意思。
“唔唔……唔唔唔……”
程浩被反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嘴也被塞的严严实实,惊恐地边挣扎边试图发出声音。
警笛声已然非常近了。
“别他妈动!”
周羽声音陡然一厉,一脚连人带椅子踹翻了,面色狰狞:“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不是当年你看我求你们跟看条狗似的了?不是你说‘没钱还不赶紧回家等死什么东西都来挡我的路’的时候了?我让你好好看看,我是什么东西。”
他半蹲下来用匕首尖抵住程浩的胸口,一寸寸用力。
“我怕你的血脏了她的地方。”
周羽想到什么,刻毒阴狠眼神里泛上了一丝温柔,又很快闪去,就这样神色诡异地观察着程浩因疼痛扭曲在一起的五官,似是痛快至极地笑了出来:“别急,就差你一个了。”
去死吧。
他捏紧了刀柄,手指微微发颤,正待一击穿心……
分秒之间
“哐——哗啦——”
萧挽破窗而入,动作快如闪电地从腰间抽了把匕首掷出,险险打断了他的行凶。
几乎是同时,大门被撞开,以方衍之为首围了一屋子警察。
周羽的右腕被这一下直接扎穿,一时血涌如注,他喉间迸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得蜷缩成一团。
“……放开我!放开!!”
周羽额上青筋暴起,鲜血染红了他的大半衣裤,浑身抽搐不断之下竟还是在笑,面上表情似狂似哀、似恨似痛,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还不忘剧烈挣扎。
“老实点!”
萧挽单膝制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卷绷带先给人做紧急止血处理,侧头高声问道:“救护车还没到?”
方才情势所迫下手委实重了,不及时处理怕是能要命。
李展闻言两步跑到窗边一眺,赶紧回:“来了来了,已经到路口了。”
“下去看看,让快着点。”
方衍之用衣服捂着程浩胸膛上的血口,人已经昏迷了,吴大海手脚利落地拆干净了他身上的绳子,两人一起把伤者平放在了地上。
“看来……看来老师也……不站在我这边了。”
“什么?”
苏星余凑近了去听,几天没洗的卷毛晃得风姿摇曳,还有心情劝他:“伤那么重就不要说话了,也不要挣扎,你看看你这血流的,好吓人的!”
这货脑回路向来清奇,说了句话还带拐音。
周羽不知是实在没了力气索性摆烂还是真的听了劝,居然真的不怎么动了,抬头神色莫名地看了苏星余一眼,可能有生之年没见过这么大一朵奇葩。
"这才对嘛。"
“奇葩”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接着给他包扎,嘴里还在跟唐僧似的碎碎念叨些有的没的,好不烦人。
大家知他德行,也懒得搭理,随他这么霍霍人。
窗外一片黑云连天,山雨欲来。
顾连绵打了个不甚明显的寒颤,看了一眼仿佛认命的周羽,又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程浩,心里的怪异感愈发严重了,正要说话……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本尚能苟延残喘的其他玻璃瞬间齐齐碎成了渣,门板开裂,屋里的陈设被突如其来的气浪震得乾坤挪移,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所有人耳鸣了好一阵听不见任何动静。
这什么玩意儿?
这孙子往楼下安TNT了吗?
方大队长衰气当头格外倒霉催,他离窗最近又是迎面,一张俊脸被那兜头而来的玻璃渣划了好几道子,要不是及时举起胳膊挡了一下,怕是得当场毁容。
就在这异变突生电光火石之间,周羽趁着这一震压制他两人猝不及防的卸力奋力挣脱,随手从地上抄起一片碎玻璃抵在离他最近也最好掌控的苏星余脖子上,沉声说了句:“别动。”
在这等着呢。
萧挽翻身起来拔了枪,却顾忌着他手里的苏星余没上前,厉声警告道:“放下武器!”
屋内众人一时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方衍之没敢离开程浩旁边,怕这厮暴起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把人弄死,又实在担心苏星余,这小子就是个文质彬彬一推就到的技术宅,骨质疏松哪哪都脆,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眼看细白的脖颈上已经见了血。
“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谈,别伤害他!”
周羽挟持着人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脊梁抵上墙壁,反问方衍之道:“谈?有什么可谈的,反正我左右不过一个死罢了,能捎带一个是一个。”
右腕的绷带被血完全浸透几乎是一股一股不断地往下流,他疼得龇牙咧嘴,面部肌肉都在打哆嗦,挟持苏星余的手却像铁钳一般动都不动。
周羽退得并不是门的方向。
他没想走!
顾连绵费力挪开压在脚上的柜子爬起来,有些踉跄,却一步步缓慢地走过去,眼神平静沉和:“你真的想拉他垫背吗,周羽,那为什么没有伤害三个医生的家人,是因为……她吗?她是个很善良的人吧,我是说时雪,你的爱人。”
“闭嘴,别过来!”
周羽声音颤了,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顾连绵手里的东西。
——相片里的少女梨涡融融,回眸粲然一笑,指尖上还停着一只蝴蝶,俏丽生动,看起来鲜活而美好。
那是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顾连绵在他几步之外适时停了脚,真心实意地赞道:“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她看起来非常美,裙子也很漂亮。”
声音带了份属于少女的雀跃,顾连绵眉眼间神态清澈灿烂,一时气质竟像了照片上的时雪七分,丝毫看不出模仿痕迹。
萧挽会意,和方衍之对视了一眼,悄悄挪到门口退了出去。
“是……高考出分的那天。”
周羽情不自禁答了她,眼底坚冰似是一瞬消融,有那么一两秒的恍惚。
人有忧怖,故有软肋
苏星余感觉喉上的力道轻了一些,好歹是把一口气喘匀了。
“我高考出分的时候也很开心,还有人送了我礼物,是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你有送她礼物吗?”
顾连绵将时雪的神态把握得很微妙,恰好混淆在相似又绝对不会错认的界点上,她甚至能自如带着点十八岁的天真气,原来清冷锋利半分不剩,真的好似换了个人。
方衍之看着她的侧脸,心头暗惊。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种精准的微表情控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放在警界,一般多见于一种角色……特情。
不小于他一等功的功勋,由于特殊原因不能公开……
赵局说得话犹在耳边。
“你不回答,那就是有了,这次没送,之前也肯定送过。”
顾连绵自顾自地说:“你们俩之前一直在一起,真好,送我熊的那个人我也很小就认识了,就跟你们俩一样,可是后来他消失了。”
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失落。
“消失了?”
周羽下意识问出了口,俨然已经被带偏了思维。
萧挽从隔壁窗出去踩着天然气管子又重新摸到了窗外,周羽的斜后方,微微探了个脑袋出来。
“对啊,再也没出现过,不知道是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了,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他,也真的很希望他平安,时雪她……也希望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