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真,你求好了没?等一下要记得掷篓拿红线喔!」大嫂走过来提醒着。
「嫂,你觉不觉得这尊月老好像喝醉了?」她问。
她大嫂瞪大眼睛,轻斥着,「别胡说,太没礼貌了。」
「你看祂脸好红,眼神还有点恍惚,老爸从前喝醉的时候也是这样……」
「唉唷!大小姐,我求你别胡说八道了,快拜托月老给你配个口适的男人吧!」
于是,在大嫂催促下,她跟月老许了个愿,「请给我一个自带光芒、不怕我锋芒毕露的男人吧!」
求完一转身,她大嫂不见了,四周漫着白茫茫的迷雾,伸手不见五指。
「嫂?」她惊慌地喊着、寻着,却没有人应她。
突然,在浓雾中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她,她陡地一震,吓得差点尖叫。
一张老先生的脸出现在她眼前,红通通地,那神情五官像是……像是神鑫上那尊笑咪咪的月老。
「老头子我给你选的人,还满意吗?」他问。
她的咽喉突然一紧,几乎快不能呼吸,一眨眼,老人家的脸消失在迷雾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正被一只手抓着——
「啊!」她惊呼一声,瞪大眼睛,眼前出现的是楼宇庆有点忧心的脸庞。
「作恶梦了?」他问。
她看看四周,他们仍在牧马小屋里,她身上也还裹着被子,外面很安静,天也已经微微亮了。
她摇摇头,「不是恶梦,是……」
刚才她梦见那个月老了。
老头子我给你选的人,还满意吗?
她忍不住地注视着眼前的楼宇庆,脑海里只浮现了两个字——满意。
「我刚才出去外面瞧过,雨停了,水也退了。」他温柔一笑,「我们彻夜未返,恐怕楼支两家人都急着找我们呢!」
他起身帮她将衣物全拿到她身边放着,「已经干了,穿上吧!我到外面等你。」
说完,他走了出去并带上门。
她穿衣着履后,走出牧马小屋。
大雨过后,空气香甜清新,昨天湍急如猛兽般的溪水也已恢复平静。
他们走了一段路回到石桥那边,只见对岸已有楼家马场的人正寻踪而来,看主子平安无事,原本忧心忡忡的他们一个个松了口气,绽开笑颜。
过了岸,骑上马,楼宇庆亲自将秀妍送回支府。
这是必须的,他把人家的闺女带出门,而且彻夜未归,总要好好给个解释及交代。
回到支府,支府上下也是闹哄哄地,见她归来,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追问着。
「姨父,姨母,」他恭谨地解释着,「昨日郊山突降大雨,溪水暴涨,我与卞姑娘在渡溪时不慎遭水冲走,只得在牧马小屋待上一晚,等到水位退了才能过溪,未能如时将卞姑娘送回,还请恕罪。」
听他这么一说,再看他头上的伤,支开文松了一口气,「平安就好,有劳你了。」
楼宇庆拱手揖敬,「晚辈府里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慢走。」支开文吩咐一旁的仆人,「送楼少爷出去。」
楼宇庆再次作揖辞别,并深深地瞥了秀妍一眼,随后转身踏出厅外。
看着他离去,她突然胸口一揪,她的脑海里有着强烈的念头及渴望,她想跟他在一起,她想跟他走……
思忖着的同时,她迈出步子追出门外,并唤住了他。
「楼宇庆。」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是温柔深情。「怎么了?」
「你……」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一鼓作气地,「还想娶我吗?」
他毫不犹豫道:「当然。」
「那你什么时候来提亲?」她有点难为情地开口。
闻言,他陡地瞪大眼睛,像是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回个神来,他咧嘴朗笑,爽脆地说道:「随后!」
像是迫不及待要将她成为自己的妻,也像是担心她会反悔般,楼宇庆一返家便向祖父及母亲禀报此事。
楼家做起事来风驰电掣,从提亲、交换婚书、下聘到成婚办宴,十日内便完成。
虽说是急急忙忙,却也不是急就章的胡办一番。
楼家从提亲开始便是大张旗鼓的,不只给支家做足面子,也是为了让无父无母、被支家收养十年的秀妍脸上有光。
楼家娶得慎重其事,支家也将秀妍嫁得风风光光。
虽说匆促,可支开文夫妇俩却是给她备了不少嫁妆,一点都不寒酸,赵娴还将自己妆奁里压箱的一对玳瑁镶金嵌珠龙凤镯以及一支赤金缠丝碧玺珠步摇送给她添妆。
楼家在府里席开三十桌,赴宴贺喜的全是京城响当当的人物,其中还有不少官家的贵客低调隐身其中。
除了府里宴客,楼家更在通法寺设棚,连续三日施米济贫,深得推崇。
成亲当晚,位于楼府东侧、楼宇庆原本的居院里闹了一轮,喧扰热闹终于消停止息,只剩下一对新人。
喜房里,喜气温暖的烛光摇曳,两人坐在床沿,沉默无语,屋里屋外静悄悄地,两人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楼宇庆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些人应该都走光了吧?」她低声地问。
「我吩咐过谁也不准留下。」他说。
「所以……」她斜眼睇着他,「也没有那种听墙角的嬷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