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峥伤口周围的肌肉随着盛瑶的动作抽搐跳动。
他一声隐忍的闷哼后便咬紧了牙,疼痛使汗水顺着他额头滑落,但他唇边再未发出任何声音。
血渍完全擦净,厉峥听见身后盛瑶拿起镊子的动静。
他沉默地阖上眼帘,直至尖锐撕裂般的剧痛袭来,令他一阵头晕目眩。
这一刻,厉峥忽的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意外得到的是盛瑶这个丫鬟。
并非那些人派来的的眼线,也不是居心叵测的敌对。
如果没有盛瑶,只怕他今夜难以度过。
如果他身边的人不是盛瑶,他无法掩藏踪迹,就此败露无疑。
挺好的。
“嘶——”庆幸的思绪在忽的一阵剧痛下瞬间消散,连声音都止不住,叫厉峥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厉峥剑眉紧蹙,蓦地回头,却又当即愣住。
身后的盛瑶不知何时竟已是满脸泪痕,双眼湿红一片,不断有泪珠从她眼眶中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还隐忍着哭腔,艰难道:“好、好了,我取出来了。”
厉峥心跳没由来漏跳了一拍,怔然中似是连疼痛都暂且忽视。
他哑声道:“哭什么?”
被如此问道,盛瑶的哭腔便止不住了。
她抽泣着道:“你不过外出三日,怎就受了如此重的伤,你……”
厉峥出声打断她,好似调侃,但语气却不自觉变得轻柔:“只是中了一箭,别跟哭丧似的。”
“可你怎么会中箭?”
厉峥转回头去重新背对着盛瑶,但眼前好似仍能看见她哭花的小脸。
“路遇劫匪,刀剑无眼受伤在所难免,能顺利回来不就好了。”
简单的理由就足以掩盖他受伤的实情。
但身后的抽泣声又急促了几分。
厉峥低声道:“别哭了,我没事。”
盛瑶抬手擦去眼前朦胧,隐忍着哭声,开始替厉峥的伤口上药。
他的伤口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盛瑶眼泪又无声地落下几滴。
待到用纱布将他的伤口包裹起来后,她的眼眶也仍是红红的。
盛瑶问:“你还有别处受伤吗?”
“没有了。”
说罢,厉峥双腿微动,在矮凳上转过身来。
盛瑶眼前朦胧刚散,视线中蓦地撞入一片赤.裸清晰的肌肤。
胸膛肌肉饱满,腰腹窄细有力,蜿蜒线条勾勒出一片上下伏动的腹肌。
毫无遮挡,一览无遗,就这么直冲冲地映入眼帘。
盛瑶当即一惊,蹭的一下就从厉峥身前站了起来:“你……”
方才受伤的后背染着血,狰狞的伤口叫人自无遐思多看别的光景。
而此时的正面,男子精壮的力量感带着令人猝不及防的冲击,险些点着盛瑶的眼眸。
厉峥愣了一下,下意识垂眸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他本是只赤了上身,在伺候他的下人面前也并无太多拘谨。
却在再一次抬眼对上盛瑶惊慌羞赧的目光时,陡然蹿上一股被影响的异样情绪。
厉峥肌肉紧绷,无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却是欲盖弥彰,好似把本就古怪起来的氛围越发推向升腾的热稠。
开口时,嗓音变得沉哑,让他的拘谨又绷紧了几分。
他顿了一下,才道:“把衣服拿给我。”
盛瑶眼眶红红,脸颊更红。
她愣愣地“哦”了一声,转而替厉峥取下衣架上的中衣。
厉峥穿好衣服将从矮凳上起身,却在发力时感到一阵眩晕。
他咬了咬牙,抬手至半空:“盛瑶,过来扶我。”
一身素白中衣遮挡了
方才映入眼中的光景。
结实的,有力的,令人羞赧的。
盛瑶刚往厉峥身边迈近一步,肩上便落下一股重量,带着热烫的体温,就这么被厉峥揽住了肩膀。
盛瑶比厉峥矮一个头还要多。
厉峥借力的身体向她贴来,她的脸颊正好贴在了他起伏的胸膛边。
扑通、扑通——
如此情景,本不带半分旖旎。
但盛瑶的心跳仍是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随后声响如雷,难以掩盖。
厉峥面色有一瞬紧绷。
身前蹿上一抹冲散血腥味的馨香,挠动鼻尖,侵入鼻腔。
让原本只是寻常普通的搀扶,勾缠上不知名的亲昵暧昧,扰得人心绪一阵混乱。
厉峥无意识地滚了滚喉结。
喉间干涩,身前温软冲撞着他极力保持平淡的思绪。
湢室回屋仅几步之遥,却好似走了许久。
两相沉默,让本就掩盖不住的心跳声变得越发清晰可闻。
却又叫人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
厉峥后背伤势不轻,即使处理过了,也仍旧难挡疼痛的侵扰。
他睡得不太安稳,夜里频频有梦境蹿入。
偌大的庭院,阳光明媚,影影绰绰。
仅有他的落寞在这片光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白日等到黑夜。
最终独自一人回到屋中,蜷缩在榻上,在沉寂漆黑的被窝里,低低向自己道上一声:“生辰喜乐。”
朝堂上,他唇角含着玩世不恭的笑。
一句:“放你娘的狗屁。”让在场大臣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