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滚烫像是要把他烧着似的。
阿树想到爷爷刚才的话被溪溪听去了,就觉得极度窘迫,移开眼睛想要走。
杭九溪一边生气一边又觉得委屈,见他想躲着她,不自觉用上了命令语气:“站住。”
她是半神,满身神力,又喝得醉醺醺无法控制住力量——阿树直接被她定格在原地,想走也走不了。
阿树垂眸,她要干什么?
杭九溪步伐跌跌撞撞地靠近阿树——
陈谷和周传金见状,抱起自己下棋的小木桌溜走了——幸好溪溪眼里没他们两个老头子,不然一起被定在这里围观年轻人谈对象,多尴尬呀。
两人溜去别墅区,继续着棋局,又悄悄竖起耳朵倾听这边发生的事情。
杭九溪站定,打了个酒嗝。
酒气溢满阿树的脸庞。
阿树皱了皱眉头,她本来就酒量不好——喝那么多的陈年猴儿酒,身体不会出问题吗?
杭九溪嘟囔道:“你这是嫌弃我臭?”她又朝着阿树脸庞喷出一口气:“你才臭,阿树最臭了。”
阿树:“……”
她靠得太近了,几乎贴在他的身体上,呼吸鼻息就扑在他脸上,仿佛脸上的绒毛都被她的呼吸吹动。
阿树绷紧了身体,低声道:“没有。”
没有嫌弃你,永远也不会嫌弃你。
杭九溪以为他在说自己不臭,又凑近去闻阿树的味道,鼻子几乎贴在他的脖颈上。
淡淡的清香传入鼻尖,像是雨后的青草气息,又像是药田里被太阳晒过的芳香。
不难闻,是跟她身上一样属于植物的气息。
杭九溪煞有介事点头:“的确不臭。”
阿树一动不动,被阳光照射着的耳朵变红了。
杭九溪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追问道:“为什么不给陈爷爷做衣服?你变懒了!”
说着说着,她觉得这个理由不对劲——阿树很勤劳,她所有的衣服都是阿树做的,包括袜子、裙子、裤子、衬衣,甚至是帽子。还有什么来着——内裤、胸衣也是阿树做的。她今天穿的胸衣上面有非常漂亮的银色花纹,像是树木的纹路,她可喜欢了。
杭九溪用喝酒喝到胀痛的脑袋仔细回想,阿树好像——只给她一个人做衣服!
从他会做衣服之后,她就再没有穿过杜云做的衣服了。有几次杜云悄悄抱怨她不再是自己的专属私人定制裁缝了。
想到这儿,杭九溪觉得有点快乐。
她是特殊的,阿树只给她一个人做衣服。
但杭九溪瞪圆了眼睛,执拗问道:“为什么?”
阿树垂眸没说话,能有什么理由——他只想给她做衣服,只想照顾她,这异能本就是为了她而变异出来的。
杭九溪没得到答案,又换了个问题:“你想生孩子吗?”
阿树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原来她知道的,她知道建木的特性,却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之前他还可以欺骗自己,她不懂——她不像其他人那样了解建木,她除了种地几乎没有常识,所以她才无动于衷。他生气是气她的迟钝,气自己的懦弱,气自己轻易被她掌握了命脉,却没有勇气做出下一步行动。
但现在——
她是在羞辱他吗?
仗着醉酒,嘲笑他吗?
嘲笑建木古怪的属性,嘲笑他被情欲和繁衍的本能折磨吗?
阿树轻轻垂下目光,咬紧了嘴唇,没说话。
杭九溪问完这个问题,没等到阿树的回答,自己先笑了——说起来阿树真的是居家必备,很有贤妻良母的潜质,会做饭会做衣服,能打能抗,能保护人,还能生孩子。
要是她和阿树真的生了孩子——整个世界因为能量等级太低的关系,只能同时允许一棵建木存在。所以两个孩子会有极大可能继承她的神农血脉,将来肯定是种地的一把好手。
也挺好的——杭九溪想着阿树带着两个像秋秋一样的小屁孩种地时的情景笑出了声。
阿树只觉得难堪,要是他能走,他一定逃得远远的。
杭九溪笑够了,晕晕乎乎将脑袋靠在阿树肩膀上,呢喃道:“挺好的。”
阿树:“???”
杭九溪说完这话,倚着阿树睡了过去。
她身体软软地往下滑。
好在她对阿树造成的桎梏此时已经松懈很多,阿树用力挣脱开她的力量,急忙将她搂在怀里,两人差点一起跌坐在地上。
阿树站稳,将她拦腰抱起往卧室走去。
像上次那样,他给她擦了脸,脱了衣服塞进被窝里。
阿树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她从被子下面露出的小脸,轻声问道:“‘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杭九溪醉的人事不知,不能给出回答。
阿树呆呆坐着——‘挺好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很好?还是说他想生孩子挺好的?
还是说他挺好笑的?
此刻阿树很想将杭九溪摇起来问清楚,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终究是没舍得在她醉酒的时候还折腾她。
而且——阿树很想将杭九溪醉酒的原因归于自己,她因为自己而烦恼,跑去喝酒。
不管他带给她哪方面的烦恼,总归是他带来的,不是别人。
阿树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又活过来一点点。
也许他可以期盼,她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