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蕙质从怡然居回来一直心不在焉。
受情绪影响, 蕙质学习不像以前那样专心,上课屡屡开小差。
这种情况自然被反应到元振那里。
元振自打接收到端木砚清的暗示后,就对蕙质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关心, 除了过问她的饮食起居,还时刻关注着她的学习情况。
今听先生反映她上课不够专心,立马把蕙质单独叫到书房谈心。
“听先生说,你最近心思没怎么用在学习上?”
书房里, 元振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品着茶, 一边悠悠问着站在对面的蕙质。
蕙质撇了撇嘴, 实在懒得解释,正准备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点头说道:“爹放心, 女儿最近的确懈怠不少, 会注意这方面的问题。”
元振这么些天也算瞧出些门道,知道蕙质聪明, 天份高, 所以也只是要她个态度, 眼见她态度端正了,也就没说什么,照例嘱咐她几句就准备让她出去,然而蕙质却在他出言赶人前忙不迭说道:“爹,女儿想求你件事。”
元振挑眉, 这还是蕙质头回求他,“你说, 只要不太过分,爹都应你。”
蕙质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原先女儿多得一位名叫小济的下人照顾,现如今女儿今非昔比,对待旧日的恩人,也不能太过怠慢不是。”
元振心领神会,点头应道:“你放心,爹会处理好。”
蕙质从元振嘴里得到了准信,放下心来,就要告退。
然而却被元振叫住。“听说你前儿又去见了安国公府的世子妃?”
蕙质点头,“是的,爹。孟姐姐是个心善的,知道我初来京师,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所以总是教导我。”
元振意味深长看着模样乖巧的蕙质,笑着嘱咐:“她既然愿意跟你亲近,你也不要太摆架子。我们男人有男人的圈子,你们女人也有女人的交际圈,你和她处好关系,对你以后百利而无一害。他们孟家个个都是好的,不论是家族的男子还是养出来的女儿,无一不是人品贵重,俊逸非凡的人物,你要仔细呀。”
“多谢父亲教导。女儿会多加注意的。”蕙质知道元振这是真心在教她,因而对元振也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感激,连那声“父亲”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元振自然也听出来了。毕竟是父女,还是自己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年纪又大了,人一老话就多,便总爱追忆起年轻时的事迹。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和你母亲就相识了。你母亲最爱绘画,虽然不能识文断字,也从未受过专人的教导,却画的有模有样,拿去给外面的画师看,都说你母亲很有几分绘画的天赋。”元振回忆着往昔,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幽深,而是明亮的,亮得几乎要让蕙质错不开眼。
元振满怀幸福地自顾自继续回忆道:“多少有才的人心气好,这话倒果真不假,你母亲自恃自己画的好,便轻易看不上外面的画师,又不知从哪听来的,说画圣唐道虔技艺最高超,便磨着我去请唐大家画一副山水画。那时我对你母亲无有不从,亲自与那唐大家陪了好些天的好才央他画了一幅。你母亲拿到画后,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把它挂在床头,说是要天天看着它睡觉。不过……”
元振的话音戛然而止,只是坐在那,眼神悠扬,嘴角微微上扬地浅笑着。
蕙质第一次在元振脸上看到如此放松的神情,记忆中的他,仿佛每时每刻都绷着一张脸,眼神永远幽深,好像时刻在算计着什么,像如今这般明朗,还是头回见。
虽然有些意外于元振的变化,但蕙质正听得起劲呢!虽然她已经忘记了母亲的模样,但受莲花姑姑的影响,她对母亲的感情很深。莲花姑姑走后,她好不容易再从元振的嘴里得知她母亲以往的事,可算把她的好奇心勾了起来,催促道:
“不过什么?后来呢?后来我娘怎么样了?”
元振一脸神往,轻笑道:“后来你母亲又不知从哪听来的,说是镇南王家的二公子画技比那画圣唐道虔还要更胜一筹,于是又百般央求我去求他的画。”
“镇南王家的二公子……”蕙质皱眉,“莫非,是现任镇南王的弟弟?”
元振赞许地看了蕙质一眼,“你这些天倒用功,这么快就捋清各大家的亲戚关系。没错,这二公子,便是现今镇南王的二弟,宁居川。”
“这宁居川呀,年轻时可是名噪一时的才子,而且是难得一见的全才,就连最不擅长的书画,也让画圣唐道虔甘拜下风。”元振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十足的惋惜,“可惜天妒英才,二十来岁就没了。若非此人过早离世,这‘画圣’的尊号铁定是要易主的。”
叹息过后,元振又不无遗憾地对蕙质说道:“说起来,这宁居川也算你姐姐和弟弟的亲舅舅,有血缘关系在,然而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读书的天份,诗书礼乐每一项都平平,资质罕见的愚钝,有这样的外甥,简直是给他们宁家丢人!”
“倒是你,”元振收起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颇为欣慰地看着蕙质,“瞧着倒很有几分他们宁家的风骨,想来是你母亲当初求的画在起作用,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你母亲就日日拿着宁居川赠的画不撒手,看来是受到了熏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