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泱望着她红肿的眼睛,迟缓的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傅庭遇立即给几个护士递了个眼神,然后她们便有序的忙了起来,两人负责给林泱处理伤口,另外又安排了两个收拾病房。
林泱呆呆的坐着,脸上也没多余的表情,木然的看着护士在病房里打转。
姚嘉嘉看她这副神情,心痛难当,却又强忍着不能表现出来,担心林泱看见后情绪波动。
护士给林泱处理完伤口,又将病房复原后,见林泱稳定下来,才重新拿了药过来给林泱服下。
吃完药,折腾了几个小时的林泱也算是身心俱疲,加上药物里面含有安神的成为,没一会儿便安静的睡着了。
等林泱睡沉后,姚嘉嘉和萍姨走出病房,傅庭遇刚抽完烟回来,三人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遇上。
傅庭遇停下望着姚嘉嘉和萍姨,问:“她睡着了?”
姚嘉嘉点头,“嗯,睡了,从上午醒来就一直闹腾,现在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她说完,看着傅庭遇脸上的伤,说:“庭遇,你脸上的伤要不要让护士也帮忙处理下。”
那是林泱抓挠的,不深,但挺长的,傅庭遇经常在外应酬,脸上有这么道伤,总归不太好看。
傅庭遇不在意道:“没事,小伤。”
听他这么说,姚嘉嘉也没坚持。
虽说她嫁进傅家有十来年了,但跟傅庭遇关系还是挺生疏客气的。
傅庭遇虽然性子偏冷了些,但脾气还是不错,从她带着林泱进傅家后,倒从未刻意刁难过,对林泱和傅庭宴也尽到作为兄长的责任。
姚嘉嘉感激道:“庭遇,今天的事多亏了你,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傅庭遇道:“姚阿姨,别这么说,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自林泱从C市回来,便主动到医院见了薛医生,这段时间一直在积极配合薛医生的治疗,但昨天却遭遇了突发情况,林泱在治疗过程中,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第二人格抢占了意识。
比起主人格,林泱的第二人格更加厌恶医院医生,所以第二人格清醒后,便极其强烈的反抗,想要离开医院。
最终是靠着镇定剂才稳定下来,原以为睡一觉醒来,等她情绪平静便好了,岂知醒来后的林泱非但情绪没有平静,反倒愈发的不可控。
傅庭遇得知后,便从公司赶了过来,也是在此间,无意中被林泱的手指给挠伤的。
幸好程野的那通电话来的及时,否则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姚嘉嘉回过神,看了看时间,说:“庭遇,公司还有事,你就先回去吧,我和萍姨在医院守着,我看她刚才的样子,应该没事了。”
傅庭遇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先前从公司过来,也是临时丢下手头的工作急忙赶来的。
他顿了下,说:“那我先回公司,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姚嘉嘉点头,“好,你赶紧回去吧。”
姚嘉嘉和萍姨目送傅庭遇离开,然后两人走到医院贵宾休息区坐下,不一会儿,护士给两人倒了两杯水过来。
这是家私立精神心理方面的医院,在S市享誉盛名,聘用的医生都是精神科心理科的权威,普通家庭想进这家医院根本不可能,服务质量定然也是极佳。
萍姨见姚嘉嘉愁眉不展,安慰道:“嘉嘉,你也不用太担心了,你刚来S市那一年我们都熬过来了,后来泱泱不也慢慢好了么?这次一样可以熬过去,泱泱会恢复正常的。”
姚嘉嘉低垂着眼帘,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真的会吗?万一泱泱这辈子都好不了了怎么办?她还年轻,但我却慢慢的老了,若是我哪天不在了,谁来照顾她?”
萍姨立即反驳道:“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你现在也不过五十岁出头,什么在不在,我都快六十了,不也好好的吗?”
姚嘉嘉深吸了口气,擦去眼泪,苦笑,“世事无常,你看那位刘太太不就突然得了急病走了么?不也才五十出头。”
她不怕死,她只是担心林泱的后半生。
如果林泱的病治好了,找个真心爱林泱,林泱也爱的人嫁了,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眼下林泱的病什么时候能治好,是个未知数。
傅庭宴还小,傅劲松和傅庭遇虽然对林泱好,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若是哪天她不在了,林泱有什么情况,谁能照顾她?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总会想忧虑很多。
萍姨理解姚嘉嘉的担忧,安慰道:“你不是每年都做体检么,身体一直很健康,就别东想西想。泱泱的病也不是没希望,你看,今天她只是接了个电话,情绪不就平静下来了么。”
提到那个电话,姚嘉嘉便想到了程野,无声的叹了口气,眉心却拧得更紧。
十年前,姚嘉嘉是见过程野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
她并不反对早恋,十几岁正是青春萌动的时候,正常健康的交往,对人的成长是有益的。
只是没想到,就因为她的宽纵,给林泱招来无妄之灾,才有了这十年的折磨和煎熬。
姚嘉嘉时常后悔,若是当年她知道林泱和程野的事情后,立即阻拦了两人的往来,林泱是不是便不用再遭遇这么多的苦难?
然而世间的事,从来都不是后悔可以抵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