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管控球塔顶的玻璃罩前俯视整个变异动植物展览馆,当最后一批游客在保卫机器人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离开展览馆的同一时刻,童曲的身后无数条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乳白色触手全数伸展一起向下无限延伸。
每条触手尖端又缠绕着数不清的细密精神丝,悄无声息逐个探入展览馆内所有管控球。
当每根精神丝从一个管控球中飘出,就有一个管控球中的对应精神体无声陷入昏睡。
而当变异动植物展览中警报声此起彼伏,童曲的身形已经从展览馆的监控画面中完全隐没无踪。
变异动植物展览馆中有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精神体,童曲曾在不知道自己异能是什么的时候就复制过对方的潜行异能。
所以,当童曲神不知鬼不觉站到蓝星无污染疗养院门口,疗养院四周严密排布的监控探头同样无一察觉异样。
童曲的身形轻易穿过疗养院一间病房厚厚的隔音墙体,入眼便是一个瘦高单薄的身影斜靠在病床边冰冷的地面。
黎无曜一只手被锁在病床床头,而高大的身躯却艰难地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蜷缩在病床床下。
这一刻,童曲不合时宜地想到,似乎从她恢复意识以来,除了在白塔她主动说他们还没分手的那次,她好像从没见过黎无曜睡床。
第一次在疗养院碰面,童曲用枪抵着黎无曜下颌,那时的黎无曜不在床上,而是正坐在病床边的陪床凳上翻阅纸质书籍。
第二次,童曲被霍长生打包送入感染了传染病毒的黎无曜病房,那一次,高烧七天才退的黎无曜还是不在床上,白色的病床单上整洁如新,连一丝被褥折痕都找不到。
前几天,黎无曜在白塔晕倒那次,等童曲从病房沙发上醒来,本该在病床上躺着休息的人依旧不在床上,反而不知何时早已守在了她沙发旁边的地上。
黎无曜亲口对童曲说,他喜欢睡地上。
童曲一步步走近抱膝蜷缩在病床边地面的人。
“为什么不睡床?”这是童曲与自己的恋人失联三天后,见面问的第一句话。
额头抵在膝上浅眠的长发男人应声睁眼,童曲没有解除复制到的潜行异能,她此时在他人眼中该是隐身状态。
可黎无曜陡然听到耳边有人出声,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吓,他抬头准确望向童曲所在位置的方向,眸中盛满笑意,好似已经等了她很久。
“曲曲。”黎无曜温柔唤她。
第26章 ♀哨♂向
巨大的透明水母在童曲身后展开, 无数触手人体描边式无声落于眼前人周身,饱含毒液的刺丝囊缠裹着猎物跃跃欲试。
童曲蹲在黎无曜面前,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睡床?”
因为童曲迟迟没有解除潜行状态, 黎无曜虽然锁定了童曲的方位, 却没办法看到她的人,于是,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瞎子虚无的视线总是静静跟随童曲,不能聚焦却无处不在。
“曲曲。”黎无曜眼神空泛对上面前的一团空气,嘴中喃喃,“我看不见你。”
童曲不理黎无曜,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语气强硬:“黎无曜, 我在问你话, 为什么不睡床?”
“因为……床给曲曲睡。”
……
几个月前,童曲在蓝星变异动植物展览馆呈“金字塔”排布的次高层, 其中一个玻璃罩中清醒过来。
而那时,她的旁边还有两个玻璃罩,童曲曾仔细分辨,确认那两个玻璃罩都是空置的,但最顶部不透明的玻璃罩,她却始终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今晚,当童曲为了“营救”黎无曜再次回到她初醒的地方, 她从塔顶玻璃罩前伸出无数触手复制到了数不清的特殊异能。
其中一个异能,大概可以命名为“透视眼”。
童曲用那个异能, 在准备离开展览馆前,随意瞥了她身后的管控球一眼, 也就是那一眼,让童曲整个人顿在原地。
她的身后,不透明的大型半圆形管控球内摆着两副纯黑色棺材。
不知棺材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童曲隔着玻璃罩也能感觉到棺材周边正冒着氤氲冷气。
两副棺材里,其中一副棺材目前是空的,而另一副棺材中却还完好无损躺着一个人。
姑且称之为一个“人”吧。
童曲毫无障碍地穿过管控球壁垒,进入展览馆顶的管控球内部,她的目光从空着的那副黑色棺材慢慢移至有人的那副棺材。
有人的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童曲认识。
熟得不能更熟。
七十年前,当童曲在南方安全基地研究所被通知病毒阻断失败即将尸变后,她挡开男友对她开枪射来的那颗子弹,独自一人逃离了基地。
童曲的记忆戛然而止在末世十三年,一个月光也被染上了血色的夜晚。
而七十年后,蓝星对外挂名开放的变异动植物展览馆,实则是为了方便集体管理蓝星异能者精神体的管控仓内。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几乎就是按异能者实力等级由高到低排列的金字塔管控仓塔顶,放的竟会是一个丧尸化了不知多久,肢体早已扭曲变形的死亡丧尸?
一具模样与现在的童曲高度相似,却即使闭着眼睛依旧感受得到恐怖骇人气息的高阶丧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