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们去织合欢结吧。”
那妇人见到他二人,满面堆笑:“哟,苏大人,苏夫人呐,织合欢结么?”
在摊位前细细地挑选了几遍,俞筝然定下颜色稳重的绣带合欢结,意为盼他平安如意,不忘此心。
见那妇人正欲编结,她含笑讨要来剪刀,剪断自己一缕青丝递过。
“麻烦帮我这缕发丝织入结中。”
苏允迟蓦地望向她,嘴角荡开一抹极淡的笑弧,眸中闪过细碎的光。
那妇人一怔,旋即咯咯笑出声:“以发织结,夫人巧思。”
那妇人手巧,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精致的合欢结已搁于手心。
俞筝然笑着取过,系在苏允迟腰间玉带旁侧。
偏头细细端详几瞬,她满意点头。
“嗯,不错,挺合适。”
低头看了看紧挨玉佩的合欢结,苏允迟眼底掠过笑。
随即,他选了同样式鲜艳色彩的合欢结,取过剪刀断了自己一缕发丝递给那妇人。
离开那摊位时,夫妻二人腰间挂上了彼此发丝织就的合欢结,一艳丽一沉稳,如同二人。
俞筝然喜笑颜开地挽住他往一家特色酒肆而去。
酒肆老板是对热情的夫妇,不停地鼓吹肆内特色小吃与黄酒奶酒。
特色小吃尝了个遍,俞筝然要了两小碗黄酒,又念及苏允迟胸前有伤,她抢过他手中那碗。
那人的大手按在碗边,低声耳语:“娘子,你也有伤……”
他目光锁住她的眸子。
她臊得不行,面如火烧。
鼓了鼓腮帮,她道:“我那伤与你不同。”
说着,她腾出一只手执起另只碗,将酒一饮而尽。
不曾想,一碗酒下肚她竟脑袋晕乎,猛地栽进苏允迟怀中。
望了眼怀中长睫轻颤,面上两抹飞霞的人儿,他伸手轻轻刮过她小巧的鼻尖,淡淡一笑。
“如此不胜酒力竟还敢喝。”
于桌上搁了一锭银,他向酒肆老板求取了大布袋,将手中小物什纳入袋中挂于臂弯,遂打横抱起俞筝然归往京兆府。
此时天边已是蟹壳青,街边两侧灯笼次第亮起,整个街道亮如白昼。
担忧路光刺了她的眼,他将她的面侧向她胸膛。
甫一至府门,撞见莫夜笙从影壁转出,此时的他眼神清澈,显然已醒了酒。
原本打算忽略他径自入府,他却迎了过来。
“阿迟,你这……可需帮忙?”
苏允迟侧过身,将怀中的人离他远了些,冷漠说道:“不用。”
知他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莫夜笙砸吧嘴。
“都过去了,今日我醒了酒梦也随之醒了。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对弟妹存别的心思。”
苏允迟狐疑瞥了他一眼。
“真的。师兄何曾骗过你。”莫夜笙神色肃然。
“很好。”苏允迟沉声道,“我该回房了,师兄请自便。”
将俞筝然安置在贵妃软榻上,苏允迟唤朝露与夕云熬醒酒汤照料她。
他出了府门直奔城南。
城南最边缘的破旧篱笆院内,那屠夫正在饮酒吃肉,苏允迟身轻如燕翻墙而入。
他身形如松,伫立于那屠夫数步远。
慵懒地抬了抬眼皮,那屠夫嗤笑。
“我当是谁呢?苏大人呐,您擅自越墙闯入所为何事?”
“元令石,你改头换面可是为了躲避何人何事?”
听他这么说,元令石执杯的手微顿,紧接着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缄默不语。
良久,他继续为自己斟酒。
“当初于丞相府内发生了何事,令你这般避之不及。”苏允迟继续问。
白日里,俞筝然提到“丞相府”三字时,他持刀的手微抖,虽极力掩盖,但那一瞬的异常已被苏允迟捕捉。
元令石执杯饮个不停,直到酒壶见了底,他愤愤地将酒杯掷于桌面,直起身,猩红着眼望向苏允迟。
“苏大人,今日你来问我这些,是以京兆尹的身份还是其他身份?”
院内静了下来,唯闻得蛐蛐鸣叫声。
“不论何种身份,我自不会无端谋害于你。”苏允迟眸光定在他面上,斩钉截铁道。
“或许,我可帮你。”
此言坠地刹那,元令石仰天大笑,笑声在小院中回荡,颇为刺耳凄凉。
倏然,那笑戛然而止,他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苏允迟。
“你们这些所谓清正廉明的好官,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你以为我会信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院内再次沉入静默。
须臾, 苏允迟从怀中取了枚玉佩递过。
“此乃南正寺俗家弟子离寺后的信物,可求方丈解一次危难。如我真是你口中那匹狼,你大可拿着这枚玉佩至寺内求取我的性命。”
元令石愣了愣。
世人无人不知, 江南南正寺以“正”字出名,如门内有违“正”之字, 哪怕入了世也必遭全寺上下群起攻之。
寺内高手如云,他苏允迟虽是文武状元, 但如整个寺内高手联手,他必九死一生。
三十年前,入朝为官手握军权的大将军, 亦是出自南正寺, 却因存了谋逆之心被整个寺院高手围剿而亡。
半晌, 他唇角上勾, 讥诮笑道:“我一小小屠夫,就算有此物亦无人信我, 苏大人还是自行收好吧。”
言罢, 他甩袖径自行至厨内, 出来时手中抱了两坛酒。
不再理会苏允迟,他拍开酒坛,自顾自地抱着坛子饮了起来。
瞥了眼元令石旁侧的另一酒坛, 苏允迟迟疑不过半瞬即不请自坐。
同样拍开酒坛, 他取过案上一缺口粗碗, 给自己满了一碗酒, 默默饮过。
元令石见他这般,眸中掠过诧异,旋即他冷冷笑道:“不曾想苏大人竟愿与我这等人同桌饮酒。”
再次饮尽碗中酒,苏允迟淡笑:“内子曾言, 人人皆平等,万物无贵贱,苏某颇为赞同。”
元令石执坛灌酒的手滞了一瞬。
待到二人坛中酒剩半,元令石长长吐出一口气。
“来同我说这般多,苏大人仅为尊夫人茶楼戏台之事?如是这般便免了吧。”
搁下手中粗碗,苏允迟道:“非也!”
“你六指园曾与丞相府有纠葛,我定不会让你们与她有交集。”
“伶人之事我另想他法。”
“那苏大人此行……”
“我来,仅是因为丞相府之事。”苏允迟抬眸看他,目光如炬,“只有我能帮你。”
元令石搁在膝头的手指蜷了蜷,闭口不言。
侧过面他低低笑出声,俄顷,他道:“夜已深,苏大人请回吧。”
苏允迟起身,将手中那枚玉佩轻置于黑亮木桌上。
“如想明白了,可随时见我。”
“呵!此玉佩留于我,苏大人就真不怕哪天我寻到南正寺?”元令石唇角勾了一抹冷弧。
他抬头,入眼的是苏允迟凛然的背影。
苏允迟未转身,只稍微侧首。
月光泻在他如刀削的俊逸轮廓上,雕琢出坚毅的侧影。
“我苏允迟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此枚玉佩于我无威胁。”
留下这句话,他脚下轻点,运用轻功纵身跃出篱笆院。
乌黑发亮的案上,那枚白色玉佩格外显眼,正中刚劲的“正”字被月色一照,泛着凛冽清辉。
元令石的视线从玉佩上移开,提着酒坛将酒碗满上。
执碗将酒以半圆弧度洒于身前空地上,抬头仰望夜空,他喃喃自语。
“二弟,弟妹,你们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该信他吗?”
——
苏允迟回了府便召来刘玉,吩咐他差人两日内于京郊寻些曾有伶人经历的穷苦人。
完毕后他回了寝房。
推门而入时,房内无人,闻到内间有水流声。
入了内间,穿过屏风门行至沐浴间,果然见到俞筝然慵懒地半靠在浴桶边缘。
水汽氤氲下,那张湿漉漉的小脸儿粉红,低垂的长睫盈着细密的小水珠,于烛光下泛着淡淡柔光。
花瓣飘荡的水面上,落出饱满的雪白,星星点点的红痕散落其间。
是他昨夜留下的,雪肤娇嫩,哪怕他颇为温柔对待,终究是留下了些许痕迹。
那双湿哒哒的小鹿眼望了过来,略带错愕与羞怯。
他压住不该在此刻有的欲念,浅浅笑着走近,从她手中接过布帕,低身蹲下给她擦洗后背。
微微粗粝的指腹轻刮她的脊背,带来轻微痒感,俞筝然垂头,红通通的面颊深埋于低垂的墨发间。
那酒不算烈,醒酒汤入了肚很快就醒了,但现在,她又觉得自己有点晕乎。
不停地掐自己掌心,她止不住地劝自己,夫妻间如此相处实乃正常。
终于熬到那人停下了动作,她暗自长吁口气,那人却转到了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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