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啊那是拿命搏得封赏,你去救驾说不定今日便是候官了。”
另一人哈哈大笑:“我倒是想,可惜没这机会。”
裴聆静静的听着,突然转身问:“你们说的斥候可是梁珩?”
那几人见是她便笑着说:“是啊,恭喜令兄。”这几人都是从白戈营派遣而来的,与蔺云寒算是相熟。
裴聆却并无高兴之意,哥哥服役将满,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这个关头却被封了斥候……
“他人呢?”
“自是出去巡逻勘探了,大抵要两三日才能回来。”
裴聆心头一沉,双眸似粹了火,这狗屁封赏一听就是萧洄干的。
气归气,但理智还在。
天子封赏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即便她去闹,去吵也无济于事,还显得她沉不住气。
萧洄明知他是代人服役,还给这样的封赏,若不是羞辱便是令有谋算,反正裴聆不信他有那么好心。
“阿嚏。”她捂着唇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几人见她形容狼狈便道:“快去换身衣裳罢,这样的天气小心啊生病。”
裴聆勉强笑了笑,转身回了屋子。
她换了身衣裳,擦着发丝,垂眸思索,要不,干脆逃罢,反正身上也不止背着一桩罪。
也不行,萧洄若是细究起来,顺藤麻瓜云朔的梁家人被牵连该如何。
裴聆想的头都疼了,她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忍不住去摸桌子上的茶水。
结果茶壶空空如也,裴聆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有些头晕目眩。
萧洄发觉裴聆一日未出房间时便心生不对劲,第一反应想的是难道她离开了?
这样的念头愈演愈烈,叫他按捺不住起身去敲了门。
“裴聆?”他低低的唤着。
屋内无人应声,他沉了脸色直接推开了门,屋内床铺完好,空无一人,他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萧洄垂下的手微微发抖。
但不等他下令寻人,隔壁屋子传来了一声瓷盏碎裂的声音。
但隔壁是蔺云寒的寝居。
萧洄心头又再度高悬,转身来到了隔壁,推门而入。
瓷盏的碎片铺了一地,裴聆躺在床上,脸色发红,瞧着一副痛苦的模样,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
“裴聆?裴聆?”萧洄脸色肃然,走到床边轻轻地唤着她。
他伸手一探,额头果然滚烫。
王兴思赶紧道:“来人,去请太医。”随即又叫人把屋子里的瓷盏收拾了,倒了些热水来。
太医来把了脉,说是着了凉,喝一碗姜汤发发汗便好了。
萧洄把被子给她盖严实,无心探究她为何在这间屋子里,把冷水浸泡过的帕子盖到了她额上,垂眸盯着她的睡颜。
裴聆似有些不安分,一直想蹬被子,身子也扭来扭去,太医瞧见了便道:“发烧要捂汗会导致生热,加之四肢着风酸痛会难耐翻滚,被子切莫要盖紧……”
萧洄无奈摁着她的被沿,裴聆当即便动弹不得了。
她似有些委屈,闭着眼哼哼唧唧,唇瓣一张一合似乎在呢喃什么。
萧洄俯身凑在她耳边,便闻她轻轻启唇:“……别走,夫君。”
她声音很轻,也有些含糊,但萧洄却听得很清楚,他的心头仿佛被一只手攥紧,哽塞的有些闷涩。
“朕不走。”他喉结上下滚动,不管她能不能听到,轻声回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裴聆只觉得浑身都疼痛不已,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让她忍不住想躲。
奈何不知道被何物束缚,叫她动弹不得。
浑浑噩噩间,她的腮被捏着,唇顺势张开,随即辛辣的姜汤滑入了喉头,裴聆眉头紧皱,便要吐出去。
“陛下。”王兴思看着被吐了一手的陛下,赶紧拿过帕子给他擦拭。
萧洄并不在意,只是擦干净了手,盯着安睡的裴聆思索什么。
以前的裴聆是很娇气的,若是喝苦药,不热个四五回还进不了她嘴里。
而今只是姜汤。
萧洄罕见的耐心,给裴聆擦干净了脸颊:“把拿罐蜜拿来。”
王兴思应他的命令拿了蜜罐,萧洄往那姜汤中加了些许蜂蜜,淡淡甜味盖过了辛辣之意。
他再喂,裴聆果然不排斥了,乖乖地吞了下去,一碗姜汤见底,她的额头浮了一层薄汗。
“陛下,可要知会裴郎君?”
萧洄神色淡淡,手掠过她的鬓角,为她擦去薄汗:“不必。”
裴聆是在深夜醒来的。
醒来时浑身倦怠,宛如面条,又松又软,困意还在裹挟着她,但她揉了揉额角后便要下床倒水。
“娘子,你醒了。”一道女声突兀响起。
裴聆迟钝的看了过去,是一名宫婢在旁,大抵是她神情疑惑,婢女解释:“您着了风寒,还是陛下发现了您,请了太医喂了姜汤。”
“奴婢先去禀报陛下。”
她起身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裴聆浑身没力气,自然喊不动她。
没多久,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萧洄出现在门口,龙涎香的气息逼近,但又恰到好处的停留在合适的距离。
微凉的大掌探上了前额,裴聆颤了颤,要往后躲却未曾躲开,萧洄试探了一下:“还有些热,朕再叫人去热一碗姜汤来。”
“饿不饿,吃点东西?”
裴聆吃不下,尤其还是面对他的“嘘寒问暖”,但她浑身都没力气,连瞪眼和冷脸都没力气做出来。
姜汤很快热好,萧洄欲接过时裴聆眼疾手快接过:“有劳。”
她接过姜汤的手还在打颤,随后低头搅和着碗中汤水,慢吞吞的喝着,喝了便有力气了,她有话要问萧洄。
奇异的是这姜汤入口并无辛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甜。
“你素来不喜苦、辣,朕便叫人往里面放了些蜂蜜。”
裴聆曾经最喜爱吃蜜,用汤加一勺,用饭加一勺,而今熟悉的甜味再度在舌尖缠绕,裴聆却怀念这一路上鲜甜的柿子、清甜的橘子。
“多谢陛下。”
裴聆罕见的语气平和,萧洄心头一松,容色温和,却闻裴聆询问:“我哥哥呢?”
“他可回来?”
萧洄神情不变:“他身兼任务,还未曾回来。”
“听说陛下封了他作斥候?为何?”
“他救驾有功,例行封赏也是应该,不然旁人如何看朕,朕还如何在军中立威。”他说的轻飘飘的,裴聆却攥紧了手中勺子。
萧洄似是看出她的沉默,又补了一句:“难道你不想你兄长将功赎罪吗?”
他自认为这个诱惑无人能抵。
这个前例也没有给任何人开过。
当年放走二人已是他做的最冒险的决定,朝臣一力反对,但他仍念着私情,留了裴云寒一命,没收财产,所到之处皆有人查验监管。
至于裴氏,并未牵连旁支。
裴聆听后嗤之以鼻,将功赎罪?哪儿来的罪?被栽赃陷害的罪?
“陛下,我与兄长只想远离是非。”
萧洄凝着她的脸色,知晓这不足以叫她放下过去,解开隔阂,故而嘴上说:“兴许你兄长愿意呢?不急,此事待询问你兄长再下定论也不迟。”
“毕竟,那日他瞧着倒是一副很欣喜的样子。”
巧言令色,裴聆瞥了他一眼,压下喉头的恶心,气得把姜汤一饮而尽。
“陛下,民女要休息,请便。”她脸色冷淡,无声赶客。
萧洄见此,便起了身,锦缎袍角划过床沿,像是浮荡的潮水褪去:“你好好休息。”
裴聆闭上了眼,等门关好后躺到了床上,被子蒙过头,鼻尖猛地一酸,此时此刻她像是没了养分的树,蔫巴无力,心头又充斥着酸涩。
将功赎罪,说的真好听啊。
他可知道最开始被驱逐长安的那一年,他们一路上都在受人监视,有时候二人晚上正睡着,便突然有人闯入屋子,开始大肆搜寻,妄图找到些什么。
屋里被翻箱倒柜的弄的一团糟,这些人,兴许是得了人的授意,只威胁恐吓,并不伤人,
那段日子,裴聆晚上睡觉都会惊醒,生怕突然有人闯入屋子。
好在蔺云寒自那时开始便在她的床边打了地铺守着她。
两年后,这样的情况才慢慢好转。
也许是萧洄已经忘了他们,也许是他们越走越远,躲到了偏僻之地,才过了一段相对安定的日子。
以长安为中心的许多地方,他们此生不得靠近,天大地大,再无二人容身之处。
有一日,哥哥对她说,去朔川吧,那儿有他的亲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