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口谕，领她去诏狱，即刻释放谢明栾，不得修整，明日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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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净是被冷醒的。
他被关在最阴暗的一间牢房里，阴湿的角落里藏着硕鼠和狡蛇，一遍遍地从他身上游走，啃下大大小小的肉。
他不知自己被关押了多久，他那兄长没办法直接弄死他，便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一旦睡着，便用冷水泼醒，每日用馊掉的米羹果腹，里面掺着超剂量的慢性毒药，一天天地将他的生命剥离。
谢净闻到自己身上有着死亡的味道，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却又希望这味道再浓烈一些。
若是能干脆利落地死去该有多好。
他木楞地盯着门缝透出的半点微光，眼里早就没了求生的光彩。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谢净扯着嘴角笑了笑，偏过脸去。
他猜想是他的好兄长又得了空，带着新刑具来折磨他了。
谢净缓缓闭上眼睛，听到铁门发出的刺耳声音，没半点反抗的心思。
他晃晃手上的铁链，“要杀要剐，接着来吧。”
可没人回应他。
他本该听到太子戏谑阴冷的嗓音，可片刻后，他听到了带着哭腔的声音:“谢净，你疼不疼?”
本丧失生欲的人眼里又浮现出微光，他偏过头，看到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下一瞬，他落入陈洺芷温暖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吾妻 出征
谢净觉得自己应当在做梦。
天上的仙女怎么就降临到他身边了呢。
怎么就同他一起踏入这泥沼了呢。
可身前的温热不是假的。
陈洺芷的心跳声太大了, 顺着相贴的肌肤融入他的血脉，湍急、灼热。
陈洺芷的手攀上他的手，与他额头相贴, “我来了。”
他闻到血腥味，和他身上那些血味不一样, 这血腥味是新滋长出来的，于是他抬眼。
他看到陈洺芷的额头一片血污。
谢净带着哑调的声音软软地在陈洺芷耳边响起来, “你去求他了?”
他幼犬似地蹭蹭她的鼻尖，“傻不傻?”
陈洺芷看着他的眼睛，笑着弯了弯眉眼, “没事的, 能救你就好。”
脸颊湿滑, 她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流淌的是谢净的泪水。
陈洺芷吸了吸鼻子, 把自己眼角的泪也擦了擦，招呼一旁的狱卒, “快放了他, 这是皇上的命令。”
狱卒不敢怠慢, 忙替谢净解开镣铐。
他被绑了太久，实在站不稳了，趔趄着落到陈洺芷的怀里, 将头埋在她肩头, 半晌闷闷地笑出声来。
陈洺芷低头, “怎么?”
谢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 “好开心。”
本来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可现在你就出现在我面前。
我没死，你也没死。
只要生命仍存，他们便能一直走下去，直至地老天荒。
陈洺芷的手抚上他的背, 低语:“陛下下了命令，要你领兵平叛，将功补过。”
谢净并没有认真听陈洺讲了些什么，只是痴痴地盯着她，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陈洺芷瘦了很多，如今形销骨立的，眼里也没神了，她一个小女子，不知经历了多少苦难才能寻到这里，在天子前为他求情。
他呜咽着，几乎将头要埋进地底，“你，怎么来的?”
陈洺芷莞尔，轻轻勾着他的手指，“有些曲折，回去再同你讲。”
她牵着他往外走，诏狱阴暗潮湿，可越往外走光亮就越多。
往日都是他引着她向前的，如今终于是换了她站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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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多疑，为二人在宫外安排了专门的居所，生怕陈洺芷会食言逃跑。
谢净沐浴完毕，又更了衣，将自己收拾清爽后去寻陈洺芷时，她正坐在小榻上看宫中递来的文书，全是有关前线战事的。
见他进来，陈洺芷扬扬手里的文书，“看看?”
毕竟上面没给他们喘口气的时间，今天让你从大牢里出来，明天就能一脚把你重新打回地狱，今天能赏你一条命，明日便像杀猪一样夺你性命。
可谢净并未看那几张纸，而是径直走到陈洺芷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腕，追随着她的眼睛看，“你怎么找来京城的?又是怎么见到天子的，一并告诉我。”
他太心疼她了，他是从冷宫里爬出来，生生杀到朝堂上的人，他尚且是皇子，这一切于他而言都如此艰难，更别说陈洺芷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娘了。
他盯着她看，想从她的眼睛里寻到他未曾参与的那些时日。
“没受什么苦，只是认了个亲。”
陈洺芷轻轻笑了，低下头去。
她身上再无过往跳脱天真的模样，许是穿着锦衣华服，倒有了几分贵女恬静温雅的模样，轻轻抿着唇角，将这些天的遭遇一一讲出来。
陈洺芷温声讲着，谢净便在一边紧紧盯着她，又和她手掌交叠，生怕陈洺芷会消失似的。
待陈洺芷讲完，谢净的眼圈便又红了。
她受了这么些苦，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
谢净抬手去摸陈洺芷额头的伤口，却被她捉住了手，轻声道:“不要为我难过，我觉得很值。”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打转，摩挲着他的掌纹，眼睫在烛火映照下微颤，“我之前同你讲的，要与你同进退的。”
她微微俯身，“还记得吗?”
谢净眯了眯眼，“记得。”
于是陈洺芷又问:“你那时同我讲，只有夫妻才能说同进退的。”
谢净忽地垂下眼，他的心脏此刻几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他不敢抬眼看她。
他似乎知道陈洺芷要说什么了。
白葱般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他仰望她，注视她，倾慕她。
烛火并不亮，照得人面容朦胧，陈洺芷面色粉润，真真像是天上的神仙。
谢净看着他的仙人，听到她发问:“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悠长的叹息响起来，陈洺芷的指尖在他的脸庞上游走，一时间谢净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是被那双似水的眸子摄着，听到那如怨如慕的嗓音：“我们做夫妻吧?”
“生同巢，死同穴那种。”
陈洺芷说完后便闭上了眼，她很久都没听到谢净的回应。
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到陈洺芷怀疑自己是不是会错谢净对自己的感情之时，她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我愿意的。”
一直都愿意的。
陈洺芷缓缓睁开眼，眼睫抖动间，对上谢净温和的瞳孔。
温热的吻落在唇角。
“等此间事了，便成亲吧。”
……
这是陈洺芷随军的第七日。
天子没有给谢净养伤的时日，军情紧急，他们稍作休整便前往西北作战，只是路途遥远，大军走走停停，行了四五日终于走到了西北边境。
越过眼前的兰关城，就可以抵达驻军的地方，那是边镇，和平时用来供给军需，待到战起，便成了易守难攻的极佳驻地。
陈洺芷这几日已学会了骑马，虽不如谢净这些武将熟练，可也能不落伍了。
她没时刻待在谢净身边，她把自己当成了这大军里的无名小卒，不求他给予自己任何特殊待遇，她只希望能看着他。
抵达兰关城下，谢净下马，命副将传达开门命令，身后的陈洺芷却拉了拉他的衣角。
谢净回眸，“怎么了?”
陈洺芷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面前禁闭的城门，“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陈洺芷指指城墙两边，“一路走来，越往西北，失守的城池便越多，处处生灵涂炭，可这兰关城却格外清净，只是城墙上有疑似血迹的东西，如此便进城，会不会有埋伏?”
谢净蹙眉，“不无道理，只是兰关和驻军挨得极近，应当不会轻易失守，况且这是去驻地的必经之路，粮草军马的大部都在那里，若是再绕路，恐怕会耽误时间。”
“那……兴许是我多虑了，”陈洺芷低下头，“快领军进城吧。”
谢净摸了摸她的发顶，知道她心神不宁，便凑近了些，轻轻牵了牵她的手，“放心。”
他安抚了一下陈洺芷后，调转马头，摆手，“全军注意，极速通行兰关城!”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五千铁骑在谢净的带领下奔入城内。
城内的道路不算宽，五马并行已是极限，大军再迅速，也要汇成一道缓行通过。
陈洺芷心神不宁，此刻更是不知该如何行路，不知不觉间就落在了队伍后面。
谢净早早抵达了出关口，正清点着出关人数，转身却看不到了陈洺芷，他登时便慌乱起来，隔着军队长流去寻她，终于在队伍最后面看到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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