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第二天,汤胜红早晨骑电动车送她去学校,路上就开始嘱托:“你东西我等下回去就帮你收拾好,反正就几套换洗衣服,有什么落的下次回来再拿,下午考完你别乱跑,在学校等着我,我让你姑父开车来接,然后送我们两个去火车站,我带你去淮城。”
“怎么了,我爸出什么事了吗,怎么这么急?”汤元焦急问。
“没什么事,你爸想你了,让考完就送你过去。”
下午拎着考试袋走出考场,汤胜红就在外面等着了,跟老师打过招呼,拉着她就走,徐立群的车停在路边,甚至等不及学校的送考车送她回长港。
上车,她就忍不住问:“姑,到底怎么了,我爸出什么事了?”
汤胜红一边让徐立群开车,一边帮她系好安全带,强忍着情绪说:“没怎么,你爸出车祸了,前几天才从ICU转出来,给家里报信,我也才知道。”
她垂下脑袋,考试袋掉到地上,一颗心沉入深海,她已经没有妈妈了,不能再没有爸爸。
汤胜红擦着眼泪稳住慰她:“没事没事,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听说是为了救人才出车祸的,对方是个大老板,医疗费都帮你爸付了。”
汤元再次收到来自橘州的消息,是去到淮城的第三天。
从秀慧淘汰给她的iPhone4s,因为秀慧继承了徐立群的iPhone6s,徐立群换了iPhoneX,被汤胜红说了一个月。
柳梦娇:【今天聚会你怎么没来?】
发呆布偶:【我跟火火姐说过了,我不在橘州,去不了。】
柳梦娇:【刚刚陈慕白来了,进门扫了圈,问你怎么没来,然后唱了首歌,走了,把我都吓到了。】
发呆布偶:【?】
发呆布偶:【他唱的什么歌?】
柳梦娇:【《Hello》,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恋了。】
汤元没有回,退出聊天框,列表里还有另一条消息,是昨天的,她没有回。
eric:【老地方等你?】
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
这两天她经历的事情太魔幻了,估计同任何人讲,都不会信。
前天晚上赶到淮城,找到医院看到人还活着,哭了一场,为了省钱,也没找便宜小旅馆,姑侄俩直接和衣在病房歇了一宿。
第二天醒了简单洗漱,护工来送了饭,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人来到病房,汇报亿万级项目一样向他们交代经过:“是汤胜安先生的家属吗?我是秦总的秘书,六月一号当天,秦总过马路时不慎走神,险些出车祸,幸好被路过的汤胜安先生推开,也导致汤胜安先生重度昏迷送进ICU,好在这几天终于醒了,我们才敢通知家属,汤胜安先生康复期间所有的医疗费、营养费和误工费,秦总都会全权负责,另外表示感谢,秦总还会额外支付一笔赔偿,最后,秦总让我问问汤胜安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秦总会尽力满足。”
汤胜安当时半靠在病床上,一条腿吊着,一条胳膊打着石膏,头上还绷着白网戴着颈托,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好的,医生都说得亏汤胜安身体素质好,换一般人早就没了,哪能奇迹般神经都没受损,汤胜安虚弱说:“我……我想要一份工作,误工几个月,再回去,厂里那边肯定不要了。”
“好,我会向秦总传达,也祝汤先生早日康复。”精英男人走了,给他们留下一张轻飘飘的支票。
汤胜红拉着她数了好几遍:“宵宵,这是几个零啊?你姑我没读过书数不利落……”
确认无误是一笔巨款,汤胜红又往门外望:“刚刚那个男的才是个秘书啊?”跟着在病房里这瞅瞅那瞅瞅,“这天亮了才发现这病房怎么这么大,晚上一个人住着不闹鬼啊……”
两人乡下人进城了一会儿,终于接受被冰冷冷的钞票砸脸的现实,又问起汤胜安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汤胜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那天是六一儿童节,我跟厂里人去送货,看到幼儿园门口,有个男人站斑马线中间,红灯亮了也不晓得走,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要寻死,谁知道是个大老板。”
汤胜红和汤元纷纷摇头,表示有钱人的世界不懂。
神秘的秦总是个体面人,不光给了钱,还用低廉价格租给了汤胜安市中心一套两室一厅用于养病,汤胜红张罗着,让徐立群带着秀慧来淮城住了几天。
一整个暑假,汤元都没有回橘州。
橘州的一切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2019年春,汤胜安身体痊愈得到一份工作,汤元也渐渐适应了淮城的生活。
汤胜安的这份工作很怪,每天一大早西装革履出门,晚上很晚才回家,汤元问他是当司机还是保镖,汤胜安摆头,一副愁容,怎么都不肯说,还是某次喝了点酒,才吐露出点——跟踪一个失业带娃的寡妇。
汤元那一阵都很害怕,秦总该不会让她爸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吧,于是更加努力学习,在那个淮城满是尖子生的顶级高中,希望早日出人头地让她爸摆脱这份危险的工作。
好在,没过半年,汤胜安脸上的愁容就消退了,这次工作职责变成了司机,当那个寡妇的司机,有几次,汤元放学坐上那辆车,看到女人很漂亮,女儿也很可爱,想起学校奖学金颁发,她坐在下面,上面知名校友讲话,男人衣冠楚楚容貌摄人,铭牌第一个字是秦,她知道那个就是她爸的老板,心想你们有钱人真乱。
2020年春,父女二人回橘州过年,被封在橘州老家,她在家上网课,汤胜安去建材城拖回些材料,重拾老本行,一个人一支施工队,将老家房子翻新,是那几年最流行的中式庭院。
2011年元惠没能见到三层小洋楼,2020年汤胜安在青石小院一角砌了一座花房,茉莉终年恒温幽香,白蕊丛深处供奉着一方黑白相片。
那一年还发生了几件小事,惊竹桥拆迁,家里房子没拆,但集体土地征用分到了十几万,舅舅前来借钱,元煜网赌欠了高利贷,汤胜安没借,因为秀慧去年考上了知名美院,也在淮城,很费钱。
2021年6月,汤元回橘州高考。
考场在橘州高中,考试当天,考场内所有文字都要用白纸覆盖,教学楼外立面的年级大榜也早已揭下,留下一圈丑陋的工字钉。
明明好几年没在橘州生活,橘州高中她也是第一次来,从前跟汤胜红一起来给秀慧送饭不算,她站在二楼那个窗口,看向外面挑空大厅那一圈光秃秃的工字钉,却止不住幻想,陈慕白,你是不是也登上过那面墙,最顶峰的位置,被所有人仰望。
坐在考场里,她也在想,陈慕白,你从前会不会就坐在我现在坐着的这间教室,坐在我现在坐着的这张课桌。
6月8日下午,汤元一个人拎着考试袋走出考场,人群中,她总觉得有一个人影特别像陈慕白,但她不敢确认,因为那一天好多男生穿着白衬衫,一般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所有人都戴着口罩。
或许在尖子生云集的橘高,他不再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谁知道呢,她错过了他太多年。
人上高中后,还会想起初中同学吗?
应该不会吧。
可她为什么离开了三年,三年高中在淮城交到了无数新同学,再回到橘州,还是会第一时间想起他。
或许她从未离开过橘州,就像元惠从未离开过她。
她的内心有一个发霉的橘子,里面装着橘州腐朽的一切,那些闪闪发光的少年少女真实存在过,照亮她贫瘠落雨的荒原,每一片草叶在最后的夕阳里轻晃作响,总在起风的夜里唤入她梦乡,最宝贵最青春年少。
发霉的橘子可以任凭烂掉,也可以种回地里重新长出新树。
那一年高考成绩出来,她不知道陈慕白考多少分,也不知道陈慕白报哪个学校,她在橘高不认识任何人,曾经的朋友也多年未联系,但她考的很一般。
只够末流211的成绩,在淮城报不到好学校,她的目标是淮城大学,她不想考的比秀慧差,也不是不能去别的城市,只是家人在她心中的份量,在这些年看遍人情冷暖,愈发重要,她想陪在汤胜安身边,她想经常跟秀慧见面逛街吃饭。
于是她复读了。
是在橘高复读时,一天下午放学吃饭,路过行政楼边那一整排光荣榜。
陈慕白
首选物理686
淮城大学
她喜欢的人考上的大学,跟她想考的大学,是同一所。
作者有话说:
秦总故事见《渡春宵》 文案:简乐出生于单亲家庭,从小由母亲独自抚养长大。二十三岁那年,母亲去世,简乐瞬间失去全部生活支柱。她辞去996工作独自旅行,途中遇到一男人,人生头一遭,荒唐一度春宵。次日她一早离开,第二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不知是意外,还是天意。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原本死去的日子又活了过来,像是母亲又回到了她的肚子里。她独自生下女儿,自此更加努力工作,为女儿创造优渥生活,给女儿起名简渡。简渡宝宝三岁零三个月,一天放学回家,从幼儿园带回了个男人。男人站在她家门外,一身手工西装矜贵清冷,眉眼深如重墨,唇也凉薄,笑也讽刺:“简小姐,我想你当年并未告知,你向我借走了一样东西。”“现在,我想你是时候还了。”简乐当场如遭雷劈,男人上门来跟她抢孩子了!第二天公司早会,简乐又差点被救护车拉走,男人正是她刚跳槽的上市公司总裁——秦深。男人很是卑鄙,不光拿女儿威胁她,还拿工作威胁她。简乐有苦难言,发誓迟早换工作带着女儿逃得远远的,忍辱负重上班给老板还债,下班给老板还债。结果,后来。简乐上班给老板还债,下班给老板还债。/六一儿童节当天,幼儿园门口,秦深险些出车祸。他看见了一个失踪三年多的女人,以及她的女儿,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他派人去查,拿到一份亲子鉴定,又派人跟踪,拿到每日行动轨迹。秦深看着精细到每天买了什么打折菜的文件,问下属:“你能看出什么?”“简小姐同我一样,出身底层,独自带孩子,很缺钱,而且最近失业了。”男人将文件冷漠掷回桌上:“那就给她一份工作。”一份今生今世都不会被解雇的工作。想要再度摆脱我,只能下辈子下到地狱里。温良本分老实人x有钱有势坏种“我本一度春宵,没想到春宵这样难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