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有些混的女生每次看到都穿得超漂亮,染发耳洞甚至纹身,夏天各式裙子吊带,冬天光腿皮靴美丽冻人,国旗下讲话开班会老师们每学期都会强调禁止奇装异服。
明天月考不上课,款式这么普通,穿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再不穿,夏天就要过去了。
直到穿到身上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汤元还在纠结明天该不该穿。
磁吸门帘忽然发出声响,汤元转头,看到元惠撩起一半帘子站在门口,下意识转身挡住裙子收拾鞋盒子:“妈,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给你泡了牛奶。”元惠说着走进来,将牛奶放到书桌旁,转头看着她在角落瞎忙活,“宵宵快过来喝牛奶,喝完我去洗杯子。”
汤元连忙过去端起杯子。
元惠看到桌边堆着一摞书,草稿纸散乱,动手帮她收拾:“明天月考?”
“嗯。”汤元放下杯子,擦了擦嘴。
元惠端起杯子,跟着看到她身上的裙子:“秀慧的裙子?”
“嗯。”
“挺好看的,明天穿去学校正好。”元惠弯起眼,目光落到她脚上的新鞋,拎着杯子往外走,“你姑姑对你好,以后有出息了记得报答你姑姑。”
“知道。”汤元也换下裙子搭到椅子上,脱下新鞋在床边摆好,找好睡衣准备洗澡刷牙睡觉。
母女二人日常交流实在乏善可陈。
元惠不懂读书,生得一副好容貌,却没有好出身,唯一会写的字是自己的名字。
每次学校里有要家长签字的试卷和单子,元惠都说自己不认得字,让汤元自己签。
第二天上学。
汤元刚上楼就遇到了柳咏。
柳咏在后面叫住她,她转头,见柳咏拎着一碗炒粉从楼梯下追上来。
一见了她,就上下一扫眼睛圆溜溜问:“你买新衣服啦?”
汤元不知道这算不算买,往上走轻声应:“嗯。”
柳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裙子上的褶子,说:“你裙子好漂亮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裙子。”
汤元伸手将裙摆往下扯,微微牵起嘴角说:“还好啦。”
两人刚上到两层楼中间,就碰到了讨厌的人。
杨俊夹着书端着碗油汪汪的三鲜粉迎面上来,抬头看到她们,目光猥琐盯着汤元说:“水饺姐今天穿jk啊,要去岛国拍片吗?”
两人停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柳咏紧拉着她,气到满脸胀红,破口大骂:“杨俊你大清早恶不恶心啊!看片看多了脑子进了屎!”
“老子看的肯定比你多啊。”杨俊反而自鸣得意,“自己穿小日本的东西还不让人说。”悠悠看了眼汤元就端着三鲜粉走了。
柳咏要上去追,汤元低头拉住她:“走吧,我还要去复习。”
柳咏气不打一处来,又想到汤元将学习看得比天重,只好跟着她从另一侧楼梯往上走,安慰她:“没事,你学习好以后肯定能上橘高,杨俊那种贱人只能去隔壁中职。”
汤元始终低着头,神情被刘海遮住,感觉眼眶发热,手指垂在身侧紧紧裙摆,低声说:“算了,我中午回去换一条裤子。”
“别啊!多好看啊!”柳咏反应比刚才汤元当包子还大,她是真的可惜,汤元好不容易穿一次好看的衣服。
汤元抬起眸,一闪睫说:“裙子还是不太方便。”
柳咏知道症结不在这儿,无非是被杨俊那个贱人影响了,正好到楼层了,她一抬眼,就看到了救星,连忙拉着汤元飞过去:“真的很好看!不信你问柳梦娇!”
柳梦娇站一班走廊上吃烧麦,手上还摊着笔记,听柳咏说完经过,表情像是早饭都要吐出来了,跟汤元说:“别听杨俊那个贱人的,他就是想恶心你。”
“就是就是!”柳咏附和。
汤元背着书包,仍旧双手扯着裙角,小声说:“会不会有点短?还是jk……”
多见不得人似的。
“你都快扯到膝盖下面了短什么短?”柳梦娇一扬眼,说,“jk怎么了,火火姐也穿jk,还是水手服,有本事让杨俊说火火姐像拍片的,看火火姐把不把他从中国踢到岛国。”
柳咏忍不住笑出声。
下一秒听到火火姐标志性的声音——“蒋寒,你姐我走了!”
汤元一抬头,一班窗边,火火姐举起小麦色胳膊,手上拎着一本深蓝封皮笔记本,大力拍了下窗内男生的肩,两个女生你追我赶而过,裙摆被掀起,露出藏青色打底,但只让人觉得有力量感,十成十的女汉子。
窗内男生捂着肩,笑起来像爽朗的长空:“这么用力,差点把我打死了。”
火火姐切一声回头,笑笑说打死笔记就不用还了,看到她们,目光立时定到汤元裙子上,很快走过来,上手摸了摸,高兴问她:“汤元,你穿裙子了,哪家店买的?”
汤元自然是不知道,不好意思眨眨眼:“我姐买的。”
火火姐说没关系,自己有条差不多的,就问问,跟着问她们怎么在这,说什么呢?
柳梦娇凑过去小声说了。
火火姐一笔记本拍到阳台瓷砖上,出口成章:“我操他妈,脑子有病吧!”
深蓝封皮随着空气中的尘埃扬起,汤元看到了内页男生的班级和姓名——
八(3)班蒋寒
火火姐一把拉过她,说:“汤元你就是太好欺负了,你还一次手杨俊就不敢欺负你了!”
汤元攥着手心,微微发汗,小声说:“我打不过。”
“谁让你用手打啊,”火火姐举起笔记本试图教学,“拿东西,手边有什么拿什么,书,笔记本或者书包都可以,用东西打人更痛,也不非要你打赢,重点让他知道欺负你要付出代价,他以后就不敢了!”
“嗯。”汤元讷讷点头,“我下次试试。”
火火姐很快走了,说自己要回考场复习。
汤元仍正对着一班窗边,窗内的男生忽然往后一仰,喉结轻滚,笑容干净一挥手:“嗨!”
汤元下意识左右看了眼,这个方位没有别人,再回过头,男生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这才知道是在朝她打招呼,连忙不好意思挥手,说一声:“嗨!”
说实话,她不认识蒋寒,只对这张脸有印象,应该是在走廊楼梯或者做操时看到过,以及这个名字,常年在年级榜前十上下浮动。
一旁拉着柳咏说话的柳梦娇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饶有兴味问:“蒋寒,你认识她?”
蒋寒在窗内笑眼问:“这是你们班的妹妹?”
“不是,柳咏班的,二班。”
蒋寒了然点头,说:“我之前差点撞到过她。”
这一说,汤元就愣住了:“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蒋寒身子伸出来一点,半撑在窗台,朝楼梯方向指了下:“就开学那几天,楼梯口,陈慕白把你拉开了,他当时看着一脸不痛快。”
提起陈慕白,汤元才有了些印象,可惜的是,她当时并未注意陈慕白以外的任何人。
“他什么时候对谁有过笑脸。”柳咏咬着一根圆粉忍不住嘲讽,将她思绪拉回。
柳梦娇笑笑,靠阳台上望着窗内问:“陈慕白来了没?”
蒋寒转头看了眼:“没,不晚点到他怎么装逼。”
本该大笑的柳梦娇此刻却噤了声。
汤元察觉不对劲回过头。
听到柳梦娇忽然喊:“陈慕白,汤元今天的裙子怎么样?”
下一秒一道清疏身影停在她面前,她看到了他的鞋子,跟她今天穿的鞋子一模一样。
那种感觉,大庭广众之下,似公开处刑,有一种欲死的羞耻。
汤元脸不知不觉发烫,或许被耳侧的头发遮挡的很好。
陈慕白依旧单肩背着书包,拎着盒牛奶,转头冷淡扫她一眼,落到她的鞋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眼尾微翘,心情好说:“还不错。”
柳梦娇立马拉着她重复:“是吧是吧,我就说很好看吧,你今天就这么穿!”
她双脚并拢,目光止不住追随从她面前经过的少年。
陈慕白转眼抬腿走进教室,不见了。
柳咏吃完炒粉,丢完纸碗回来,盯着她脸看了半天,说:“汤元,你脸怎么这么红?”
汤元连忙伸手摸了摸脸,滚烫:“有吗?”
柳梦娇一脸看傻子看着柳咏,说:“汤元胆子小,皮肤又白,每次碰到不熟的人或者男生都容易脸红好不好。”
“有吗?”柳咏转头看,“刚刚看到蒋寒就没有啊?”
蒋寒笑笑,早已坐回位置上,撑着脑袋在那儿转笔。
眼看走廊没多少人了,柳梦娇不动声色说:“柳咏,快考试了,你不用回去复习吗?”
“语文有什么好复习的?”柳咏说完,看到柳梦娇手上的笔记,跟着挥手往二班方向走去,“算了,你们好好复习,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