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跃赞许地点点头,这孩子真没白养。
桑来心知肚明,这是江跃的意思。
她朝江跃道:“还是上班好,不然我们天天待在一块,怕是会腻。”
江跃眉一拧:“你忘了以前怎么答应我的?这会嫌跟我待着腻了?”
桑来连忙道:“我是觉得每天同进同出,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江跃:“要什么时间?人家夫妻店都是一起上班的!”
桑来找了个例子:“你看咱家前面那个卖云吞的,两口子不就成天吵架吗?”
江跃开始翻旧账:“你跟我少吵了?以前还故意气我,三天两头说要分开……”
桑来顿时没了底气,呐呐道:“我至少还得在家养一个月,我先好好想想。”
江跃瞪着她。
桑来只能再退一步:“不然等我身体好了,我去跟领导商量,少安排出差,尽量让我留在申海。”
江跃不松口:“那领导不答应呢?”
桑来深吸一口气,心下一横:“那我就换工作,眼下申海机会不少,我履历也不算差。”
江跃得了她的准话,总算满意了。
他一把抱住桑来,语气软下来:“我也不想逼你,可你单位简直欺人太甚,见你是新来的,什么苦差都让你去。家里钱又不是不够花,我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每天正常上下班,这要求过分吗?”
桑来摇头:“不过分,我知道,你已经很支持我的工作了。”
她上班这么长时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江跃在管,烦心事还没传到她耳边,他就已经处理好了。
记忆恢复后,除了实现自我价值,她更明白父女俩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商量好后,就没再提。
桑来继续在家里休养,每天吃各种炖肉,脸上终于多了点肉。
江一诺送去学校后,江跃便回来陪桑来,偶尔有工作,就带她一起去。
江跃还打着让桑来跟他一起上班的主意,有意让她接触项目,时不时还带她到工地上转一圈。
桑来好学,做什么都肯下功夫。
运输公司现在不用江跃管,他的重心都在建筑公司这边,桑来这一阵,也大多在这里。
江跃在开公司前,准备工作还是做得很足的。
还未起步,他就开出高薪酬,请了位高级工程师做技术负责人,帮他把关。
之后又招了不少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当助理,重要岗位用的也都是专业人士,慢慢攒下了一批技术骨干。
至于普工,他是从港口的力工中,挑了不少青壮年,开业不久,就接上几个小工程。
桑来去了他公司才知道,人人各司其职,固定员工就有好几百,发展势头很猛,看着很像回事。
桑来目前不用上班,就天天跟他一起去,坐在他办公室里,认认真真看项目。
这都是实打实的硬货,等回了报社,她肯定用得上。
江跃只要看到她在身边,就心满意足。
中午,两人打算找个餐厅吃饭。
桑来行动已经恢复如常,就是身子还有点虚。
9月中旬,江跃对着风扇还喊热,她在屋里却得披一件针织外套。
两人正准备往外走,一个员工敲了办公室的门。
江跃说了声“进来”。
员工脸色不对,手里攥着单子,跟江跃诉苦:“老板,区里那笔工程款拖了半年了,还没拨下来。”
江跃皱眉:“验收不都过了吗?”
员工气愤道:“早过了,财政局的人起初说要走流程,叫我们等一等,这段时间倒好,连面都不露了,那些材料钱都是我们垫付的!”
桑来问:“欠了多少?”
员工道:“五十多万。”
桑来惊了,这数目可不小。
员工开口:“我们上个月又接了个工程,才动工,这钱要是收不回来,下个工程怕是要受影响。”
这事挺棘手,不能硬来,毕竟都是政府工程,不能把关系彻底弄僵,后面还得接人家的活。
做工程不像搞运输,回款慢。
江跃把桑来按在办公椅上:“行了,账我去要,中午你自己吃,我叫助理把饭给你送上来。”
桑来怕他跟人吵起来,提议道:“我跟你一块去吧,他们这些部门我都熟。”
江跃当然拒绝了,上门要账可不是什么好活。
不过桑来态度坚决,江跃拗不过她,只能同意她跟着,但不准她说话。
既然桑来要去,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江跃:“先去吃饭,等他们下午上班了,再过去。”
桑来答应了,吃完午饭,她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人太单薄,还穿了件暖黄色的针织外套,看着就人畜无害。
她工作以后,胆量是练出来了,但上门要债的事,她还真没做过。
想了想,她还是回家了一趟,换了身干练的黑色正装,又化了点妆,头发扎到脑后,感觉有点气势了,才往楼下走。
江跃看她气昂昂地下来,心里直发痒,捏着她的腮肉,低头亲了一口:“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到恨不得咬一口,最好咬得她眼泪汪汪才痛快。
桑来对自己这身行头很满意,一本正经道:“人靠衣装马靠鞍,我们是去要账的,当然要不好惹一点,人家才重视。”
江跃挑眉,没看出她哪儿不好惹。
两人到了财政局,直接堵到领导办公室。
政府工程的拨款归他们管,钱一直不下来,肯定是卡在这里了。
领导看到他们,明天有些意外,还是吩咐秘书给他们倒了茶。
江跃一落座,就将来意挑明,直接问这笔钱到底什么时候能拨。
领导五十岁上下,满嘴官腔,难缠得很,怪不得底下员工要不回账。
江跃渐渐不耐烦了。
桑来按住他的手,开口道:“验收早就过关了,现在也已经投入使用,我们公司也有难处,底下几百个员工,全等着这笔钱养家呢。”
其实江跃从不拖欠工资,只是话得这么说。
谁知对面也大倒苦水:“我们也不容易,区里到处都在建设,一时半会腾不出钱,只要钱一到账,我们立马就给你们拨。”
桑来皱眉,绕来绕去,这不还是拖吗?
正说话时,秘书端着茶进来了。
他偷看了桑来好几眼,放下茶后,就凑到领导跟前,说外头有个电话让他接。
领导顿了一下,跟着出去。
待人走后,桑来跟江跃说悄悄话:“他不会是趁机溜了吧?”
江跃:“他要敢溜,我晚上直接去他家堵人!”
过了五六分钟,领导才回来。
他看着桑来,热络地跟她握手:“你是《申海日报》的桑记者吧?真是久仰大名。”
桑来连忙起身回握。
她全然不知,她在申海其实挺出名的,尤其是在体制内。
自参加工作起,她多次在报纸上公开点名高级官员,不少干部因为她的报道,被上头查了。
领导客客气气道:“桑记者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桑来知道他是误会了,解释道:“不是公事,我正休假。”
领导看向江跃:“那你跟江老板什么关系?”
桑来:“他是我丈夫。”
领导不住称赞:“天作之合,好般配。”
领导这次回来,总算不像先前那样光打官腔了。
他讲了实话:“江老板,桑记者,不是我们存心压着你们的工程款不给,实在是账上真没钱了。”
桑来:“能不能跟别的部门协调?我们是私营,不比国营大厂,钱不到账,我们的活就没法推进。”
领导道:“国营大厂现在也掏不出钱,都是互相拿东西抵,你拿了我的砖头,我就去你那拉大米。”
江跃心说,既然没钱,拿货顶账也成,他手上有运输公司,不愁找不到销路。
他顺着话头问:“我这五十来万的工程款,你们拿什么抵给我?”
领导怔住:“互相打白条,也就国营大厂有这个胆子。”
桑来:“那不能就因为我们是私营企业,就赖我们账吧?”
领导看着桑来,心里忌惮,怕自己一句话不对,就叫这位记者登到报上,事情就大了。
领导:“特区前段时间开始拍地,不然先用土地使用权来冲抵欠款……”
桑来跟江跃对视一眼。
江跃轻轻点了点头,桑来便做主拍板了。
领导送两人出来,他跟桑来说:“桑记者,你手下留情。”
桑来无奈道:“领导,我真是在休假,不会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