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照片只有特级店能洗,价格不仅昂贵,还得等大半个月才能拿到手。
桑来把照片取了回来, 现在还没有塑封技术,她买了透明玻璃纸袋,一张张仔细装好,再收进相册里。
照片里,江一诺从顶着两个短短的小揪揪,慢慢过渡到了小辫子。
她笑得无忧无虑,在草堆里打滚,在小溪里捉小鱼,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摘柿子,跟妈妈一起堆雪人。
除了一家三口的照片,还有部分桑来和江跃的合影,都出自江一诺的镜头。
这年头相机金贵,桑来记得校刊要拍照片时,回回都得花大力气跟学校借,还得请指导老师出面打申请,用完就得立马还回去。
江一诺常常拿着相机瞎拍,江跃由着她,并不管束。
她总趁他们不注意时就按一张,场景大多在家里。
厨房里两人一块忙活做饭的,盥洗台前脑袋挨着脑袋刷牙的,江跃枕着桑来的腿看电视的,还有在沙发上打闹的。
江跃最喜欢的,是桑来在阳台晾衣服,他从背后环抱她的那张。
江一诺拍出来的画面大多歪的歪、斜的斜,取景框对不准,角度还大都是从下往上。
每回去洗照片,都得跟人解释半天,不然人家当废片给处理了。
8月底,江一诺过完6岁生日,就要成为一名小学生了。
江一诺已经确定就读申海最好的实验小学,旁边500米,还有一所中学。
桑来去看过,其他的都好,就是离花园洋房有4公里,稍微远了些。
孩子上幼儿园这几年,桑来经常接送,知道孩子学校离得近,大人能省多少事。
等江跃回来后,桑来跟他提议:“诺诺小学要读6年,房子就干脆买在实验小学附近吧。”
江跃丝毫不急:“你不是还有一年才毕业吗?诺诺今年我先骑摩托车接送,不耽误什么,等你明年参加工作了,咱们再决定把家安在哪。”
9月开学,桑来就要读大四了,大学生由国家统一分配,这政策本来是她最向往的。
可真到这一步,她一点主动权都没有,分到哪儿全凭学校安排,心里七上八下的。
桑来心里没底:“万一真给弄到外地去了呢?”
江跃皱眉看她:“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你去哪,我们就去哪。”
桑来不赞成:“申海的教学质量好,诺诺在这也待了两三年,也有自己的好朋友。孩子成长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不能老换来换去……”
江跃打断她:“什么意思?就是不想让我们爷俩跟着呗?”
“你在申海干得这么好……”
江跃不让她往下说:“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你去外地,让不让我们去?!”
桑来:“……我让。”就算她不让,江跃一个个体户,也照样会带着孩子跟去。
“算你识相,”江跃瞪着她,“房子暂时不买,等明年你工作下来了,我们再说。”
桑来很头疼:“我就是觉得,你好不容易在申海稳定下来了,带的徒弟都能独当一面了,客户也多,就这样放弃了,太可惜。”
一提这个,江跃就冒火:“我们一家人分开就不可惜了?况且车子还能动,铺子也能搬。”
桑来没话说了,她琢磨了下,还是道:“房子还是买吧,咱们大人可以凑合下,孩子方便最要紧。”
江跃斩钉截铁:“不买!”
桑来拿他没辙,抱住他的腰,好声好气地拍了拍:“我11月就要实习了,我会努力争取留在申海,咱们一家都在这里,尽量不分开。”
江跃盯着她,语气很硬:“什么叫尽量?我们一家就不能分开!”
桑来点头哄他:“好好好,不分开。”
她计划道:“我们先看诺诺学校周边的房子,等房子买了,还需要时间修缮,离真搬进去还早着呢。”
江跃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桑来还要上学,只周日有空,找房子的事就落在江跃身上。
他们住惯了花园洋房,这次买房,也想找类似的房子。
也不知道是他故意拖延,还是眼光太高,房子看了三个月,都没定下来。
11月,桑来要去实习了。
中文系的学生毕业后,大多进学校教书,实习也差不多,分到各个中学当老师。
桑来因为有在校刊投稿的经历,稿件还被省级报纸采用过,她第一个就被《申海日报》要走了。
实习单位很关键,如果表现好,毕业后大概率能留用。
桑来实习的单位一敲定,江跃那边找房子的事也紧跟着有了眉目。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字数有点少,明早补一章
第54章
江跃相中了一套独栋洋房, 听说还是国外著名建筑师设计的。
桑来赶在实习前一天,匆匆过去看了一眼。
房子的位置没得挑,市中心, 闹中取静,到江一诺的实验小学很近, 距离桑来马上要去的报社也称不上远。
前院宽敞,房子本身也精致, 坐落在花园里。
外墙铺着绿色面砖,屋顶是红色筒瓦,窗户造型多变, 每层都有朝向花园的露台。
内部层高很足, 视觉上很舒服。
一楼除了客餐厅, 还有一间客卧, 带卫生间。
主卧在二楼,带大衣帽间和干湿分离的盥洗室, 里头配了高脚浴缸和抽水马桶。
主卧对面是两间次卧, 江跃已经安排好了, 一间留给江一诺住,一间给桑来做书房。
上面还有一层斜顶的阁楼,目前用来堆杂物, 如果房间不够, 也能改出两间客卧来。
房子的卧室不算多, 人丁兴旺的家庭肯定不够用, 但他们一家三口住着,却正合适。
一般江跃能看上的房子,除了价格,其他人是很难挑出毛病的。
桑来站在二楼的露台, 视线从墙外的梧桐树,落到楼下花园里正抓蚂蚁的江一诺身上。
江跃蹭过来,站在她身后:“我眼光怎么样?”
桑来颔首,实话实说:“很好。”
江跃有些得意,下巴搁在她头顶:“你满意就成,这可是咱们以后要住一辈子的家。”
“一辈子……”桑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有些出神。
房子的事全权交给江跃,他这人不会委屈自己,衣食住行都不肯将就,更别说这还是要住几十年的房子了。
独栋洋房毕竟有些年头,不少地方都得重新修缮,房东陆老太太对此很有经验,过来帮忙出主意。
桑来明年7月才毕业,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他们一时半会不着急搬,可以慢慢弄。
看完洋房的第二天,桑来去实习单位报到。
《申海日报》就在市中心的一栋老楼里办公,楼道窄,光线暗。
来这实习的不止是桑来,新闻系一个姓冯的男同学也在。
两人头一天来,就被领到校对室,开始学习改稿。
他们初来乍到,办公室没空位,桌子被安排在过道里。
桑来铁了心要留下,改稿虽然枯燥,但老编辑交代的任务,她丝毫不敢含糊,做得格外仔细。
一个月后,她被调到了记者部,跟着一位蔡老师外出跑新闻。
她从江跃的修车铺弄来一台自行车,把脸捂在厚围巾里,每天骑着自行车,跟在蔡老师的后头穿街走巷。
这活虽然风吹雨淋,但还有些趣味,能见到不少有意思的人,蔡老师甚至还带她去采访过特务家属。
江跃心疼桑来骑车辛苦,就说要教她开摩托车,桑来没答应。
蔡老师在报社里干了十来年,来回都是自行车,风里雨里没断过。
桑来不过实习几个月,就弄辆大摩托,太打眼了,影响不好,她还指望留下来呢。
申海的冬天冷,江跃从摩托车上卸下一副能包住车把的手套,稍改一下,自行车也能用。
风一挡,手就暖和多了。
蔡老师也说这法子好,桑来隔天就给她也带了一副。
桑来之前发表的稿子,蔡老师看过,偶尔也会安排她写一些不太要紧的版面。
桑来宁可熬夜也要把稿子赶出来,先交给蔡老师过一遍,再往总编室送,由编辑、主任审完,待副总编定了稿,第二天就能登出来。
桑来实习太忙了,又没有假期,家庭出游日被迫暂停。
没办法,报社的老编辑都不休,桑来一个实习生,哪好意思张嘴请假,每天不是改稿,就是跟着蔡老师跑采访。
江跃现在闲下来了,运输有刘小钢负责,修车交给朱小兰,人手充足,两边都运转得开。
他对新家特别上心,装修他亲自在盯,找工人,选材料,什么都要最好的,各方面精益求精,进度自是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