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晌,江跃闷声闷气道:“挺好的。”
一说到这个,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出发前的争吵。
当时江跃放了话,说要分。
后续两人没有交流, 直到桑大娘深夜上门,一路上忙着赶路,事情又危急, 一时之间也就顾不上吵架了。
但事情显然不可能就这么翻篇了, 只是暂时搁下。
江跃估计也想到了这茬, 烦躁地“啧”了一声。
桑来可不敢提, 她直觉一说这事,一顿吵是免不了的。
现在都凌晨两点多了, 又是在招待所, 大半夜闹起来不像话, 明天还得回庆城呢。
为了尽快结束话题,桑来翻了个身:“睡吧。”
江跃看她背对着自己,皱眉道:“你什么意思?不想看到我?”
桑来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没, 我困了, 明天再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跃语气含糊:“那个、我上次说的话不算数。”
桑来:“哦。”
江跃被她这个敷衍的态度气得牙痒痒, 过了好一阵, 他忽然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天天盼着跟我离婚?”
桑来很无奈,她发现了,江跃有时候就是故意找事。
这两天他没日没夜地开车,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
这问题她不好接, 一句话不对又得吵,桑来干脆闭眼装睡。
江跃见她迟迟不吭声,撑起身子凑过来,把她掰成平躺:“我知道你没睡。”
他贴得太近了,桑来眼睫轻颤,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装不下去,只能睁眼。
两人近在咫尺,江跃撑在她上方,目光沉沉地压着她,嘴唇紧抿,非得要个答案。
桑来被逼得无处可躲,只好小声回了句:“我确实想过,但老提的人不是你吗?”
确实想过……
江跃早就猜到了,可听她就这么承认,心口一堵。
他红着眼瞪她,咬牙切齿道:“那你等着吧,我现在又没钱了,离婚的事押后!”
“好好好。”桑来把被子拉过头顶。
夜已深,桑来确实是扛不住了,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江跃睡不着,把桑来蒙在脸上的被子掀开,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最后还是把她搂进怀里。
他忿忿道:“以后有你后悔的!”
*
次日,早上七点,出发前,先去食堂吃早饭。
一人一碗热腾腾的面,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净。
陈英已经洗了澡,身上穿着桑来的衣服,更显得瘦骨嶙峋,衣服下空荡荡的,像是得了什么重病。
她很怕人,也不说话,脑袋低着,眼神躲闪,除了桑大娘,她谁都不敢看,跟桑来和江跃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吃完早饭,几个人上了车,又备了点干粮在车上。
江跃接着往庆城方向开,他们还要在路上一天一夜,才能到家。
除了必须的上厕所,江跃全程不停车,他开车很稳,耐力又足,注意力一直很集中,一口气不停地往前赶。
大家都归心似箭,桑来也盼着早点回家,但到了半夜12点,她担心江跃疲劳驾驶,还是劝他停车歇了一会。
回来这一路的天气不错,也没下雨,车速就没降下来过,眼下距离庆城还有5个小时的车程。
江跃也没说什么,但他不愿意再绕路去镇上的招待所,只在路边停了一会,稍微眯了一下。
他闭眼睡了半个钟头,感觉差不多了,就又发动车子上路。
桑来听见声音醒来,问他:“你睡了多久?”
江跃没答:“诺诺还在家等着,我们早点回去。”
桑来便不好再说什么,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坐着睡觉本就难受,江跃身形高大,让他缩在驾驶座上睡,肯定更不舒服。
旁边,桑大娘搂着陈英睡熟了,她打起精神,陪江跃一起看路。
天还没亮透,车已经停在了家门口,桑来提着行李,带着桑大娘和陈英下车。
江跃没下车,他还得把车开回单位再回来。
丁姐听见拍门声,过来开门。
她一看到桑来,便说:“诺诺妈,你可回来了,诺诺白天没事,一到晚上,就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桑来听得心疼死了,赶紧回屋看娃。
桑大娘和陈英就安顿在隔壁的大房间,丁姐过去帮忙收拾。
桑来进了屋,这几天,江一诺是跟着丁姐睡的,两人就睡在外间的床上。
江一诺还没醒,眼皮还带着哭过的痕迹,小小的一团蜷在床上,怀里抱着小花娃娃,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桑来留下的画。
画上是小狐狸和爸爸妈妈团聚的场景,旁边,一沓画纸都卷了边,一看就知道这几天没少摸。
桑来看得心里一酸,小心翼翼地把娃抱起来,沉甸甸的,靠在她胸口,这才觉得踏实。
后院,丁姐把桑大娘母女安置妥当后,就去后院把水烧上。
她进来问:“诺诺妈,你眼睛都熬红了,快睡吧,诺诺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车开到单位就回来。”桑来把江一诺抱去里屋,轻轻放在床上,拿了睡衣去后院洗澡。
桑来洗澡时,丁姐就在厨房烧水。
桑来真心实意道:“丁姐,这几天多亏了你,你一个人带孩子,肯定累坏了,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缓一缓。”
“累倒不累,就是娃哭得太招人疼了。”丁姐叹气道,“以前诺诺也黏她爸爸,可没现在这么厉害,等你去上学了可咋整哟?”
桑来也犯愁:“这次是我们两个都不在家,孩子爸上次说,他以后出车任务会少,应该没问题。”
桑来快速洗完澡,回屋陪孩子睡觉。
江一诺闻着味就过来了,桑来抱着她,在她脑门上亲了好几口。
江跃回来得略晚,同样是洗了个澡再回屋,他看了眼床上的一大一小,也没问,自顾自往床上躺。
桑来被挤得一阵发懵,迷迷糊糊道:“你怎么来这了?”
江跃理直气壮道:“诺诺一睁眼,看到我们俩都在,她肯定高兴。”
“难怪你这么急着回来……”桑来被说服了,她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往里挪了挪,给他腾了点地。
江跃把她往怀里一拢,就这么睡下了。
江一诺这些天总是睡不安稳,半夜老是醒,趿着凉鞋去窗边看天亮没亮。
天亮了,她就拿走一张小狐狸独自睡觉的画,她每天数着日子,数到最后只剩一张了,她就知道爸爸妈妈要回来了。
这天早上,江一诺像往常一样醒来,还未睁眼,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气。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就看见妈妈睡在旁边。
她正窝在妈妈的怀里,暖暖的,香香的。
然后,她看到了爸爸的胳膊,圈在妈妈的腰上。
她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爸爸也回来了,睡在妈妈的另一侧。
江跃常年带孩子,娃一动弹,他就警醒地睁开了眼。
江一诺一看到爸爸醒了,就兴奋地往他身上爬:“爸爸爸爸!”
江跃把她提溜到身上,低声道:“小点声,妈妈在睡觉。”
江一诺趴在爸爸胸口,小声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狐狸还没等到爸爸妈妈呢。”
江跃逗她:“因为爸爸比小狐狸的爸爸更厉害,舍不得让诺诺等太久,开不开心?”
“开心!”江一诺用力点头,紧接着问:“那兔妈妈和兔宝宝呢?”
江跃道:“她们也在睡觉,等她们醒了,诺诺再去看。”
江跃看了眼桑来,眼下还是乌青的,轻声问道:“诺诺是想陪爸爸妈妈再睡会,还是下去玩?”
江一诺毫不犹豫道:“我要睡在爸爸妈妈的中间。”
江跃只得往后让了让,把江一诺放到中间,一家三口又睡了个回笼觉。
上午十点,陆陆续续地起床洗漱,院子也热闹了起来。
隔壁的桑大娘和陈英早起了,只是没来惊动一家三口,跟着丁姐把院子收拾了一遍。
待桑来他们醒来后,桑大娘便带着陈英过来辞行。
江跃道:“桑大娘,你们不急着走,等吃完饭,我们先去公安局报案。你女儿被拐,参与其中的人贩子、买家、中间人,都没被抓。”
“当时咱们在岷省,人生地不熟的,一心赶着回来,现在回了咱们自己的地盘儿,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们了。”
桑大娘有些犹豫。
桑来跟着劝:“桑大娘,在咱们庆城报案最好,陈英怎么被拐的,她有没有跟你说?如果回青山公社,她现在精神这么差,万一有些风言风语,难免给她造成二次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