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盯着楼梯口,不让桑大娘上楼,江跃只能拿着车钥匙让她在车上凑合一宿。
桑大娘为了找女儿,风餐露宿惯了,现在能在车上窝一晚就很知足了。再者,她现在离女儿越来越近,她兴奋地根本合不上眼。
桑来从招待所买了点馒头咸菜,又灌了一壶热水,给桑大娘送了过去。
桑来跟着江跃回房间,屋子不大,难得的是带了个单独的卫生间,里头还有热水。
这两天最累的就是江跃,桑来让他先去冲澡,完了赶紧补觉。
江跃洗得快,等桑来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时,他已经睡沉了。
屋里就一张床,桑来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在他旁边躺下。
江跃慢慢挤了过来,桑来没敢动,怕把男人吵醒了。
外头雨还在下,她听着雨声,慢慢闭上双眸。
梦里,她飘在半空中,低头一看,屋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排床,每张床上都盖着白布,底下鼓起一个人形。
她好像在一间停尸房里。
门动了,江跃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进来。
公安走到桑来跟前的那张台子,捏住白布的一角,扭头问道:“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家属?”
江跃脸色惨白,他看了好一会,才点了头,声音粗哑:“是。”
公安把白布重新盖回去:“等会签个字,然后把尸体拉回去吧。”
江跃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我女儿呢?她跟她妈妈一块出的门。”
公安跟他解释:“我们只找到三具大人的尸体,都在车里,没有小孩。”
江跃:“不对啊,难不成我女儿当时下了车?周边都找过了吗?他们在哪里出的事故?”
公安带他出去:“车上确实没有,是不是记错了?小孩兴许没上车?”
江跃摇头:“有邻居看到她们娘俩一起上的车……”
桑来跟着江跃飘了出去,她看着江跃浑浑噩噩地签了字,原主的尸体也被抬进了车厢里。
那天跟今天一样,下着雨,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时间。
江跃开着大车,沿着山路往前开。
前面一段路明显有塌过的痕迹,不过路面大致清理过,石块和冲刷下来的泥土树木都挪到了山坡下,大车勉强能过。
江跃却没有走,他熄了火,拎着铁锹下了车。
雨还在下,他站在路边,往山坡下看了好几眼。
他跟公安确认过,这就是当时车子出事的地方。
他拿着铁锹,顺着山坡往下走,在湿滑的泥堆里寻找着什么。
附近有路过的村民看他行为诡异,叫了大队长来。
大队长问他:“喂,你干啥的?在这刨啥呢?”
江跃头都不抬:“找我女儿,我怀疑我女儿被埋在底下了。”
大队长皱着眉:“这段路是我们清理的,没看见什么小孩,就三个大人闷死在了车里。”
江跃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跟大队长商量。
没多会,大队长回队里叫来十几个人,个个扛着锄头,跟着一块挖,一直挖到擦黑。
坡下的黄泥被翻了个底朝天,村民们要走了,江跃回了车上,掏出几张大团结,给了大队长。
村民们揣着钱高高兴兴地走了,江跃独自坐在山坡上,铁锹插在旁边的泥地里。
他还是不死心,继续往下找,走着走着,视线落在山脚下的水塘里。
水塘不大,但很浑浊,上面漂着几根断枝。
他死死盯着水面,忽然跳了下去,他沉到水底,在下面继续摸索。
累了就游到岸边歇一会,待呼吸平稳了,又一个猛子扎进去,就这么周而复始。
天彻底黑了,他已经没了理智,固执地泡在水里,眼神跟桑大娘如出一辙,疯了一样。
桑来浮在空中,看得胸口发紧,下意识喊:“江跃!”
江跃当然听不见,他只是一遍遍地在塘底寻找。
第二天,天刚亮,江跃浑身湿透,他再次找到大队长,手里拿着钱,问能不能弄台抽水机来。
大队长说没有。
他又掏钱让村民们回家拿水桶,去帮他把泥潭的水都舀干。
一群人跟着他忙活到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刘小钢开着车,急匆匆地找来了。
他喊道:“江哥,诺诺没跟她妈上车!”
那一刻,江跃的心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
桑来缓缓睁开眼,注视着沉睡的江跃。
他眉头微微皱着,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着很疲惫,但比起梦里的他,不知好了多少。
那些日积月累的梦境,断断续续的画面,总让她对江跃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翌日, 天刚擦亮,桑来就醒了。
她平躺着,无奈地望着天花板, 江跃大半个身体又压在她身上,脑袋埋在她颈窝。
他头发短, 刺得她脖子痒痒的。
但想着今天还得让他开车,桑来忍了。
早上七点, 江跃才睁开眼睛。
他神色平常,像是对抱着桑来睡觉这事早已习惯,起身前还顺势揉了把她的腰, 然后自顾自去卫生间洗漱了。
徒留闭目装睡的桑来独自尴尬, 各自洗漱后, 把睡在车里的桑大娘叫醒, 简单用了早饭,继续往毛窝村赶。
经过昨晚的休息, 大家的精神都好多了。
眼看离毛窝村越来越近, 就该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桑大娘肯定不能露面, 她一出现绝对打草惊蛇,只能让桑来跟江跃去。
桑来一路都在琢磨,混进村不难, 但怎么才能让村民主动把陈英带出来。
桑来问:“桑大娘, 你上次说你女儿变了不少, 她现在长什么样?”
桑大娘掏出随身携带的寻人启事, 上面的照片不算清晰。
桑大娘对着照片,回忆道:“我当时在山坡上,远远地看到她在地里割稻子,她弯着腰, 头发乱糟糟的,颜色发黄。”
桑大娘大概比划了下头发长度:“大概到胸口下面,脸都凹下去了,瘦得骨头都突出来,眼睛往下耷拉着……”
桑来从江跃的行李袋里,翻出她提前准备的小画本和铅笔。
对照着照片,再加上桑大娘的口述,慢慢还原出了陈英现在的模样。
她素描功底不错,没多会,纸上就出现了一个毫无生气,面容憔悴的女人,和寻人启事上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桑大娘一看到画,立刻道:“是她!这就是我女儿!你看看,我女儿都苦成这样了,我咋能不救她!”
桑来盯着画,渐渐有了主意,她跟一旁的江跃商量:“江跃,我们装成收长头发的货郎进村吧,头发能换钱,村里人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江跃:“你会剪吗?”
桑来点头:“挺简单的,我们去买一把大剪刀,到时候直接开剪就是了。”
原主小时候卖过头发,走村串户的货郎担谈好价钱后,当场拿大剪刀“咔嚓”一刀从发根剪掉,剪完特别难看。
桑来忧心忡忡地叮嘱江跃:“我们进村,尽量不要跟他们起冲突,主要目的是先把人找到。”
到了下一个公社,江跃停了车,去供销社买了一把大剪刀。
桑来则是去理发店买了几个又黑又粗的长辫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箱里,既然做戏,那就要做全套。
上了车,桑来还拿着那把大剪刀比划。
江跃见状,提醒道:“别练了,反正也就一剪刀的事,只要咱们给钱,就漏不了馅。”
桑来只得把剪刀放回箱子里,为了救人,江跃的钱包又要保不住了。
江跃翻着地图册,再加上桑大娘指路,车子停在毛窝村下面,就没法再开了。
再往前就是进山的泥巴小路,得走三四个小时。
江跃下了车,绕到后车厢,掀开篷布,从里头搬出一台摩托车。
车子是红黑配色,圆形的头灯,车尾还焊了个铁架子。
桑来惊讶地瞪大了眼:“这是从哪来的?”
江跃:“跟人借的,真靠我们两条腿走上去,天都黑了。”
桑来稀罕地摸了摸车身:“真好看。”
江跃闻言,瞪了她一眼:“能不好看吗?这本来是我们家的!”
桑来抬头看他:“啊?”
江跃不搭理她了,把要带的东西绑在车尾,跨上摩托车,拧了拧油门:“上来。”
桑来赶紧坐到他后头,不敢再吭声了。
桑大娘也想跟着去。
江跃一口回绝:“桑大娘,大车不能出问题,你得在这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