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便已过了往日老太太歇觉的时辰, 虽想与儿媳妇和小孙女聊聊这几年发生的事, 但习惯是很难改变的,老太太岁数又大了, 便有些支撑不住,喜塔腊氏便带着众人笑盈盈地告退了。
出了福寿堂,喜塔腊氏与弟妹乌喇那拉氏告别, 又让乳母嬷嬷们带着孩子们回屋睡觉,才带着儿女和两个儿媳妇回了正院。
正院早就收拾的窗明几净,喜塔腊氏换了衣裳,就施施然地落座上首,由着两个小丫环伺候着捏脚揉肩。
赫舍里氏和瓜尔佳氏身为儿媳妇儿,也不敢落座,随侍在喜塔腊氏身边,满面恭敬的端茶递水。
歇了好一会儿,喜塔腊氏满意的颔首, 拍拍赫舍里氏的手,让她们坐了,正要开口,就见刘嬷嬷和李嬷嬷联袂而来,于是道:“你们收拾的如何了?土仪特产可送到亲戚家里了?”
李嬷嬷瞥了眼刘嬷嬷,见她默不作声,就笑道:“太太,各式物件都入库了,已经清点了。各式土仪特产也查验过,除一两件破损的,我和刘姐姐也补齐了,如今正往各处送呢,只等送齐了,再报给太太。”
喜塔腊氏赞赏的夸了李嬷嬷和刘嬷嬷几句,才又叮嘱道:“这些倒也不打紧,只上面用紫色缎子扎着的那几份有些不同,可不要胡乱弄混了。”
见嬷嬷们应声,喜塔腊氏又问道:“温夫人一家可已经安排齐整了?”
李嬷嬷略显迟疑,刘嬷嬷赶紧接上:“二太太已经给温夫人收拾了院落,我打发人去看过,倒也还算干净宽敞,温夫人一家住着极松快的。”
喜塔腊氏颔首,眼中略带赞许,淡淡一笑道:“温夫人一家皆乃大才,万不可怠慢了。”
刘嬷嬷瞅了一眼李嬷嬷,应了一声,扯着她下去了。
喜塔腊氏轻笑,对着赫舍里氏敲打道:“今日怎的不见柳氏和安哥儿?”
赫舍里氏笑容一紧,很快遮掩了,一脸温和的道:“前儿下雨,孩子着了凉,如今瞧着略好些了,却仍是有些咳嗽气喘。我有些不大放心,就让柳氏照看着。等安哥儿好利索了,让柳氏带着孩子来给太太磕头。”
喜塔腊氏问了些那孩子的情况,见赫舍里氏答得倒也清楚,知道儿媳妇用了心,心中暗赞几句乖觉,又打发身边丫环给柳氏送了些东西,才罢了。
瓜尔佳氏眉目低垂,听着嫂子和婆母间的交锋,依旧笑意盈盈,虽容貌不复往日美貌,却也别有一种优雅气度,倒让喜塔腊氏多看了这个儿媳妇一眼。
喜塔腊氏看着瓜尔佳氏端庄坐着,衬的大肚子越发显眼的模样,心下暗喜,不觉多问了她几句,正想问些私密话的时候,见女儿在身侧坐着,不觉住了口。
宝娴年纪虽小,却也有些眼色,看出喜塔腊氏是有话与嫂子们说,顺理成章的寻了个理由,默默退下了。
赫舍里氏见此,笑着奉承喜塔腊氏道:“妹妹是越发伶俐了,果然跟在额娘身边,就是有进益。”
瓜尔佳氏到底脸皮薄些,虽也笑着应和,但言辞间却也多了些小心拘谨。
喜塔腊氏看看两个媳妇儿,淡淡一笑,道:“你们妹妹如今还是小,比不上我年轻的时候,还需磨砺啊。”
赫舍里氏微微一凝,笑着颔首,小心的捧起小几上的凉扇替婆婆扇起风来。
喜塔腊氏摆摆手,拉她坐下,又转头看看文静坐着的瓜尔佳氏,问了些她平日的起居,见她情况还好,就与她们谈起了近年府里的一些情况。
婆媳三人说了小半个时辰,就听外面通报,二太太乌喇那拉氏来了。此时正是歇晌的时候,喜塔腊氏有些微诧,还是对着身边的丫环吉祥轻轻点头。
乌喇那拉氏脸蛋晒得微红,精神却是极佳,笑容中略带了些羞涩的欣喜。
她带着丫环、仆妇们进门,先是道歉突然来访,说明了来意,才抚摸着肚子含羞带怯的低了头:“嫂子莫怪,我原不该这么早就还回钥匙和账本的,只是我如今刚查出身子来,日子又浅,我身子又弱,实在是不敢操劳。”
赫舍里氏和赫舍里氏原本正起身相迎,喜塔腊氏也正含笑要与乌喇那拉氏寒暄,忽的闻听这惊天大雷,不觉都吓了一跳。
喜塔腊氏惊喜道:“可是真的?”见乌喇那拉氏温柔又羞涩的微笑点头,不觉大喜道:“这可真是好消息。”正要拉着她说话,却发现两人一直都是站着的,赶紧拉着乌喇那拉氏坐下,才嗔道:“弟妹也太见外了,这样的好事怎的不早说。”
乌喇那拉氏脸颊越发红了,摸着还未显怀的肚子,甜蜜道:“嫂子也知道我月事素来不准的,今儿回去时忽的头晕目眩,险些跌了跤,本以为是累着了,谁知竟是喜信儿。”
喜塔腊氏听出其中意味,嘴角轻翘,然后笑道:“难不成二叔竟也不知?”
乌喇那拉氏似是羞涩,又好像是矜持,微微颔首,靠在喜塔腊氏身边甜声道:“还没来得及与他说呐,我刚知道就来与嫂子说了。”
喜塔腊氏素来喜欢温柔的女子,乌喇那拉氏的温软性子显然很对她的脾气,因此说话的嗓音不自觉的也变柔了:“你这孩子,也太糊涂了。”说着细细问起她近来的起居。
喜塔腊氏拉着乌喇那拉氏细问,得知她已经怀孕两月有余,但上月还曾来过月事,不觉吓了一跳,只觉乌喇那拉氏身边伺候的人太不经心了。但她转念一想,乌喇那拉氏生母早逝,有些事情上未免粗糙。身边的嬷嬷也年迈,未免不顶用。
喜塔腊氏左思右想,一来投桃报李,二来这个弟妹素来温柔懂事,多年相处下来,也有几分真心的疼爱,于是想了半晌,安慰道:“你如今是双身子,身边的嬷嬷也不堪大用,未免让人担心!”
见乌喇那拉氏歪在自己身边一脸的依赖,喜塔腊氏心中喟叹,笑道:“我身边的几个嬷嬷,管家理事倒皆是一把好手,照顾人方面……”她顿了顿,随即笑道:“倒是刘顺家的不错,她素来是个老成持重的,又年轻健壮,最是个擅调理的爽利人。你若喜欢,我把她派给你如何?”
乌喇那拉氏听了立时大喜,她对嫂子身边的丫环仆妇们本事知之甚深,因此倒也不推辞,当即笑道:“难为嫂子这么疼我,把这么个可心人借我呐,我也就不和嫂子客气了。”
喜塔腊氏笑的越发温和,轻轻拍拍乌喇那拉氏的手,笑着说些禁忌与她听。
赫舍里氏却是见识过喜塔腊氏的雷厉风行的,因此见了婆母对二婶的亲昵,未免有些接触不良,但还是努力扯出笑,道:“婶子如今有了好消息,这却是件好事,但老太太如今却还不知道呢,这事儿……”
乌喇那拉氏本来含笑的脸,刷的一红,紧张道:“我刚知道这事就来找嫂子了,竟是忘记与老太太通禀了。”
喜塔腊氏笑笑,只得道:“这事还是我去说吧,你如今身子沉,不方便。”
乌喇那拉氏自是连连感激。
伴随着老太太欣喜的大笑声,乌喇那拉氏身怀有孕的消息,显然很是轰动,尤其在喜塔腊氏赏了全府上下一个月月钱,给乌喇那拉氏添福时,到达了顶峰。
***
宝娴与身后丫环们跟着引路的年轻仆妇,出了正院。一路穿花拂柳,走不甚远,便到了一处簇新小院。
虽院落并不很大,并不如在江宁时的芷蘅院宽敞,却也不失精致清雅,众人还未进院门,便闻一阵儿清新甜香,宝娴微笑驻足,便见院中花树葱茏,鲜花掩映,景致极是绚烂秀美。
院中角落错落有致地栽着几株白玉兰,虽然花期已过,倒也青翠秀直;东西两处砌置两处花坛,坛中移植牡丹数十品,尽显娇艳华贵。
两间抱厦前各植一株西府海棠,此时开的正盛,花色娇艳,如晓天明霞般明媚动人。偶尔清风拂过,带来一阵儿香氛之余,花瓣儿扑簌簌地坠落,更添了几分动人。
宝娴一见,便生出了十分喜欢,嘴上也含了笑:“这院子布置的着实不俗。”
那引路的年轻仆妇生了一双笑眼,一听姑娘赞誉,更是笑成了一对儿月牙,连番的夸起大奶奶赫舍里氏。虽然说得啰里啰嗦,宝娴倒也听出了其中意味,微笑颔首,没想到这院子竟是大嫂亲自帮着布置的,不由暗暗感谢。
屋里王妈妈和绿萼好似听见动静,老早就在屋内张望,见宝娴回来,赶忙迎上来。宝娴笑盈盈地点头,又打发了那引路的仆妇,便跟着王妈妈进了屋。
王妈妈招呼姑娘上座,绿萼奉上茶,宝娴按按太阳穴,靠在靠背上浑身发酸,掀开盖碗见是金银花茶,眉头微皱,浅饮一口,便随手搁在小几上。
宝娴一边与王妈妈和众丫环随口说几句闲话,一边环视屋内陈设,只觉屋内布置精致华美,显然安排的人十足十的精心,心中越发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