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是我很想你。”夏遇朗依言改口。
“没有重复的必要吧?”
盛知澄觉得自己才是“吓了一跳”。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和我聊天?”夏遇朗问,“不让我再看看你?”
“勉强可以答应你的要求吧。”
盛知澄将手机翻过来,正对着自己。
还好,只有屏幕光亮,看得见五官和顺着枕头弧度倾泻的头发,其他细节不甚清晰。
纵使如此,夏遇朗依旧认真地看着她。
盛知澄觉得自己宛若回到年少情窦初开的年纪,承受不起来自俊美异性的注视,她目光再次飘忽不定,落在夏遇朗的衬衫领口上。
总得说些什么,不然显得很傻。她想。
“那个……我新画了几幅画。”她道,“就是我们在北海道旅行时得到的灵感。”
“等你回来了,帮我看看。”
“好。”夏遇朗答应地爽快,“你很久没主动让我看过新作了。”
“对了,听我爸说筠姐的项目终于谈成了。”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话题由此转变。
盛知澄脸贴着蓬松的枕头,向他点头。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合作公司了。”
提到这些,夏遇朗转瞬正色:“铭州科技,近两年势头不错,吸引到不少融资,持续发展下去,应该不会差。”
“至于其他的,我们在这方面有稳定的合作对象,只和铭州的总裁有过一面之缘,了解不算多。”
盛知澄不过是把这个话题当成闲聊,远没有夏遇朗那样严肃,随口道:“我今天上午还遇到他们晏总了,他和你一样都是S大硕士毕业,算是你校友呢。”
接着补充:“我见过他两次,只凭外在印象的话,感觉他人还不错。”
“都见过两次了?”
夏遇朗忽然问。
“难得看你对集团的事务积极。”
盛知澄终于抬眼往夏遇朗脸上瞧。
这人竟然比一开始提起铭州科技时更严肃了几分。
“不至于吧。”
她掩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臂动了动,几乎就想抬手去戳他蹙起的眉心,只可惜他远在天边。
“夏遇朗。”她也正经了表情,“首先,和他第一次遇见是因为我去找我姐,他作为合作对象和客人,出现在那里很正常;其次,今天也完全是偶遇,我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过。”
“总结,两次都是巧合。”
她扬起下巴,弯弯的眼角里流露出轻快的得意,仿佛这就算她在两人间占据了上风。
“小夏总,因为这个就要吃醋吗?我隔着屏幕都要闻到酸味了。”
夏遇朗的眸光一时明暗不定。
他抬手将领带稍稍扯松,离镜头近了些。
“看来我是得快点回去。”
低沉语气听得盛知澄耳朵发麻,气势一戳即散。
她不服输:“那我期待着。”
话虽如此,手机屏幕的朝向立刻改变,她选择暂时做回一只鸵鸟。
“夏遇朗,我想睡觉了。”她说,“和之前一样,你等我睡着了再挂断吧。”
她主动要求,夏遇朗不会拒绝。沉默地守在她身边,是他已经习惯的事。
他很安静,生怕打扰她来之不易的睡眠。
殊不知盛知澄一度担心他提前离去,反复睁眼,去看映照在枕头边的光线。
也正在这重复的动作间,她陷入深眠。
·
时间流逝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将近12月底,盛氏集团和铭州科技的项目开始落实,新闻发布会顺利召开。
人们赞叹那位年轻的科技新贵,也不免羡慕他成为盛氏今后几年的合作方,不仅有了拿得出手的经历,还可能因此跻身更上层的圈子,一场庆祝仪式更让他们笃定这种艳羡心态。
年底时分有几场宴会对盛知澄来说算是家常便饭,对外界的传言,她也是置之一笑。
说到底,没有本事的人还高攀不了盛家呢。
今晚的宴会是盛家做东,盛知澄选了身简单的白色缎面长裙,长发盘在脑后,之前染的蜜糖棕逐渐褪色,她干脆直接染回黑发,和这身装扮相得益彰。
与盛家交好的宾客最先到达会场,今天盛康时和宋闻嘉也在,给姐妹俩免了不少寒暄的客套话。
盛知澄停在宴会桌的装饰鲜花旁,伸出手轻轻拨弄花瓣,眼神不在会场,耳朵仍在注意周边的动向,轻而易举捕捉到姐姐和客人打招呼的声音。
“晏总。”
盛知澄抬起头,正撞晏寻洲视线。
她的指尖仍停驻在花瓣边缘,抬头刹那,两侧不对称的珍珠耳坠轻轻摇晃,于她整体简洁大方的装扮上添了独属她的灵动。
晏寻洲微怔,旋即微笑。
盛知澄看过宾客名单,早知他们会再次相遇,当晏寻洲完成一些必要的寒暄,向她投来目光,她也不觉意外。
晏寻洲回首望向人声渐密的大厅,对盛知澄弯弯唇角,浅色西装衬得他更加清爽,说他和盛知澄同龄也并不为过。
“晏总好像有话要说。”
盛知澄照旧称呼他。
晏寻洲也没因此流露出失望。
“那天把你认成盛小助理的确太失礼了。”晏寻洲道,“今晚我才察觉你和盛总之间的相像之处。”
盛知澄被“盛小助理”的说法逗笑:“至少晏总现在发觉了。”
“实不相瞒,其实我自小就不太擅长识别人的面部特征。”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对晚宴这种场合真的有点心存畏惧,生怕自己记错了人。”
他眉目间还真有些为难神色。
“看来以后得聘用一个擅长认人的助理,在这种时候做我的外置大脑。”
他又看向盛知澄:“刚才说的事情,还是请盛小姐替我保密吧。”
“当然。”
“不过……”晏寻洲的目光转到人群中,“盛小姐能不能告诉我,在盛先生右手边的那位到底是成女士还是林太太?”
盛知澄循着望过去。
父亲身边的正是夏遇朗的母亲成海瑛,世交友人正在闲话,神态放松。
她又轻松地找到了下一个目标:林太太。
那位对她个人生活很好奇的长辈,这会又同圈子里某对年轻的新婚夫妇交谈,看上去相当热情。
两人都穿了气质却不显张扬的墨绿色调礼服,年龄相近,如果晏寻洲说的情况不假,盛知澄倒是能理解。
宴会喧嚷,盛知澄向晏寻洲靠近一步:“是成女士。”
被盛知澄一点,晏寻洲也明确了对方的身份,不需要更多解释了。
“钧恒仪器夏总的夫人。”
“钧恒仪器,我好像有点印象。”他若有所思。
夏遇朗前些日子也才提起过晏寻洲。
只是想来,晏寻洲不一定会记得夏遇朗的样貌,盛知澄便没有往下接话。
一想到夏遇朗听她提起晏寻洲时吃醋的语调,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盛知澄有点无法忍住唇边的笑意,匆匆端起一杯香槟,用以遮掩。
然而慢了一拍,晏寻洲已经察觉。
“盛小姐这是……”
盛知澄当然不好说出真实情况,却也不能让晏寻洲误会她在笑话他。
她有自己惯用的一套说辞。
“突然有了下一幅画的灵感。”
要是有人详细追问,她往往就以“完成之前不便透露”搪塞过去。
晏寻洲眼睛一亮。
“这么厉害。”
“没有没有。”盛知澄为这副虚构的画作谦虚道,“是因为这几天一直在构思,大脑停不下来。”
她侧过身,想将手中的酒杯放进侍者托盘。
视线一转,看见来者,终究没依心意做事,反而切换回原本的社交状态。
“夏叔叔。”她举起酒杯。
夏琮颔首,立刻也注意到她身侧的晏寻洲,两人先前打过招呼,也是简单致意。
“还是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夏琮看过距离稍近、刚才还在笑着交谈的二人,点了点头,微笑里颇有深意。
盛知澄本欲解释,但转瞬又有人上前同夏琮攀谈,二人说着说着,逐渐走入人群。
她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两步。
“让你被误会了,我之后会和夏总解释的。”她道。
夏叔叔,真我和之间有点什么的,是你儿子。她暗暗想道。
有了这场插曲,盛知澄找借口去了趟洗手间,打算出去后留意下晏寻洲的位置,避免再有误会。
——恐怕外界的传言也影响到圈子里的人,让他们觉得晏寻洲和盛家的关系还能再进一步,而联姻又是最常见的手段之一。
父母没有替她和盛知筠做选择,她也不会考虑这种事。
非要联姻的话……
有个熟悉的身影从盛知澄脑海里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