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澄:随手画的,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盛知澄:我可不打算留着,限你24小时内领走,不然我就销毁了。]
[盛知澄:你知道我住哪吧?]
[夏遇朗:我知道,抽空就去。]
等了约摸两分钟,盛知澄再没回复,他收起手机,视线从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掠过,回到应酬现场。
饭局已将近尾声,夏遇朗逐渐心不在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周围的对话,指尖却时不时摩挲着手机边缘,期盼着震动提醒,甚至想把聊天记录打开,再看一看盛知澄笔下的自己。
所幸夏琮今天谈下重要的长期合作,心情极好,陪何总多喝了几杯,已是微醺,注意力不足够发现儿子分心的状态。
眼见二位长辈有了醉意,时间不早,夏遇朗便着手准备结束应酬。
室外的空气夹杂着闷热的湿润气息,是将要下雨的预兆,他们迅速返回商务会所的住处,安顿好一切,时间将近十二点。
夏遇朗独自回房,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点开他和盛知澄的聊天记录,放大那张速写,从上到下细细看过去,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了些温和的光亮。
他点开输入框。
打出几个字,他指尖顿了顿,又把它们删去。
算了。
虽然她为了创作会时不时熬夜通宵,但现在的确很晚,她在户外写生可能累了,不便打扰。
他把想见她的迫切心情压回去,扯下领带,去了浴室。
——然而事实证明,盛知澄并不是会早睡的性格。
从浴室出来,夏遇朗靠在窗边,顺手打开朋友圈,在最上面的就是她一分钟前发的吃宵夜的动态。
他顺手点了个赞。
下一秒,盛知澄就找过来了。
[盛知澄:陪我吃宵夜,顺便把你的画拿走。]
[夏遇朗:怎么还不睡?]
话是这么说,他已然起身。
·
钧恒的商务会所与盛家的度假私宅大概十分钟车程。
门开了,夏遇朗的脸映入盛知澄眼帘。
他的皮肤比较敏感,此刻似乎还残留着浴室内的潮气,颈后和耳根有一抹薄红,给他英挺冷硬的五官添了几分温度。
“进来吧。”
盛知澄对他现在的模样挺满意,笑着转身。
餐厅吧台上摆了大大小小的餐碟。
“舒婧睡得早,我吃不完。”
夏遇朗在她身侧坐下:“你让他们做这么多,怎么可能吃得下?”
“那你帮我解决。”
餐厅里独独开了吧台上方的吊灯,光线正从盛知澄头顶笼罩下来,她的侧脸便像处在单独的风景中,皮肤透出干净的光泽。
“我的画呢?”他问。
“这么急着要看?看来小夏总很满意。”她笑起来,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
她也不吊着夏遇朗的胃口,把那副速写递到他眼前。
夏遇朗伸手去接,她手腕一翻,又把画收了回去。
“先说点好听的。”
她又在逗他玩。
夏遇朗却也应着她的要求。
“感谢盛大画家百忙之中‘顺手’为我作了一幅素描,我一定好好珍藏。”
他说得一本正经,盛知澄快要憋不住笑。
“勉强还行吧,赏你了。”她坐下来,把画推到他面前,叉了块蜜瓜送进嘴里。
“夏遇朗。”她唤道。
“什么事?”
“还记得大二那年我们去看日出吗?”她忽然提起往事,“也是坐在一起吃宵夜。”
那天“想去看日出”的消息没头没尾地出现在夏遇朗的手机上,他没多问,开着车就把她接走了。
“怎么会不记得。”夏遇朗道,“那是你第一次跟我说,以后想去巴黎高美留学。也是我第一次听到‘迟白’这个名字。”
他们在山上等着日出,风里全是凉意,天边的白色缓缓出现在视线当中时,“迟白”这个名字就从盛知澄嘴里迸了出来。
她说,这名字不错,等学成归来,就用这个做艺名。
其实要去巴黎高美竞争很大,作品集只是最基础的,必须讲一口流利的法语,跟导师们准确描述作品的内涵。
盛知澄的家人是全力支持,也不给她太多压力。以盛家财力,就算去不了巴黎高美,她想选择任何一所其他的学校深造,都没有问题。
但盛知澄认准了一件事,就埋头去做,不管是绘画还是语言学习,都在同龄人里做到了出类拔萃。
“我现在还挺怀念那个时候的。”盛知澄感叹。
辛苦是辛苦了点,但那时心里有个明确的目标,现在却没有了。
“现在的你也很好。”
夏遇朗转头看她。
盛知澄在他难得温柔的目光下晃了晃神。
她嘴角沾了一小块糕点残渣,夏遇朗下意识地伸出手,指腹轻轻地从她嘴角抚向下唇。
她却像是被他的动作烫到,身子向侧边一让,躲开了。
第8章 Chapter 08 心软不过是一瞬的事
气氛一瞬遇冷。
夏遇朗眸光有片刻黯淡,随即垂下手,没有多言。
盛知澄别开眼,无心再看他之后的表情,一叉子戳进果盘里的西瓜上。
她的视线追着蜿蜒至盘边的浅粉汁水,心里有一团没由来的烦躁。
彼此都坦诚相待过了,突然为了这种小动作不自在,真是惹人发笑。
她咬了一口水果,听到夏遇朗衣物轻微的摩擦声,有些食不知味。
但沉默往往无法在盛知澄身边久留,她放下叉子,扫了眼桌面,从抽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
一张被她若无其事地递到夏遇朗手边。
“我说呢,纸巾放在最里面,你没看到吧?”她用纸巾拭过嘴角,“喏,给你擦擦手。”
夏遇朗接过,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将深沉的目光放在她身上。
盛知澄却不看他,好像比起夏遇朗,桌上的宵夜更让她感兴趣。
“这个蛋糕卷不太甜,你尝尝?”
“盛知澄。”他唤道。
“嗯?”
她随意应了声,忙着对蛋糕卷下手,叉起一小块,送到夏遇朗的唇边。
奶油的甜香近在咫尺,他不由蹙眉。
“不骗你,尝一口试试,好不好?”
盛知澄向他倾身,明亮的光于她眼底流转,他一下好像没了别的选择,唯有放软态度,张嘴咬下她亲自喂的甜品。
细腻的蛋糕在夏遇朗口腔中化开,甜味蔓延,他垂眼看着叉子上残余的奶油,又看了盛知澄一眼,沉默地抿唇。
显然是觉得太甜。
“没意思。”盛知澄把叉子往餐盘里一扔,“和你的意式浓缩过日子去吧。”
还没等他开口,她又笑意盈盈地望过来。
情绪转变快得他看不过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挺好的?”她忽然问。
夏遇朗一愣:“什么?”
“虽然我们现在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但是我还能在半夜把你从夏叔叔眼皮底下叫过来,一起吃宵夜,聊聊共同的回忆,什么都不用顾忌。”她道,“要是换成别人,我肯定没这么自在。”
夏遇朗低低地应了一声,眉心不曾舒展。
盛知澄撇撇嘴:这人可真是难哄。
隆隆闷雷声远远地响起。
她立刻顺着环境变化找了新话题。
“哎,下雨了。”
话音落下,夏遇朗身侧的高脚凳就是一空,他抬起头,见她在落地窗前站定。
“我挺久没画过雨景了,也不知道会下多久。”
“天气预报说两小时后就停。”夏遇朗道,“你只能改天了。”
高脚凳和地板摩擦发出轻微声响,透过玻璃反光,盛知澄看见夏遇朗起身,站在她身后几步开外。
“我该走了。”他道,“你早点休息,这样才有精神户外写生。栖月湖早上的风景也不错,如果入了你的画,会很好看。”
“晚安。”
盛知澄转过身,夏遇朗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她一眼看到吧台的位置,他的那幅速写和剩的宵夜一起躺在灯下。
客厅的感应灯次第亮起,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夏遇朗头也不回地拐入客厅,室外被风吹动的树影穿过窗玻璃,在玄关和客厅交界处的地面上摇曳,他的鞋尖触上那些影子,明亮灯光将这些影子尽数覆盖。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他在门口站定,抬头看了眼落下蒙蒙细雨的天,正抬脚要走,房间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屋内的盛知澄像是铆足了劲在走路,踩得啪嗒作响。
门倏然被推开。
盛知澄在另一边,举起手里的速写。
“说走就走,画不要了?”
夏遇朗伸手:“忘了。”
她一下收回手,把那张纸往屋里一抛。
纸张在半空中来回飘荡,夏遇朗把目光放在盛知澄蹙起的眉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