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今日不来找我,是要让他替你纾解么?”卫鹤生突然开口。
宋楹偏过头去,却被卫鹤生猛地一抬,她惊吓着睁开眼,又不敢喊出声,生怕任端玉听出一点端倪。
卫鹤生:“你这么怕被他发现?”
说着,他抹药的动作径自快了起来。
宋楹仰起脖颈,后脑抵在门板上,看见月光透过薄薄的门纸,正将任端玉的影子勾勒在侧。她终于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不跟你学了……”
“阿楹,我这是在帮你,”卫鹤生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道,“现在是不是没那么难受了?”
宋楹低声呜咽,已然说不出什么话。
那股带着微微刺痛的冰凉感随着卫鹤生的动作逐渐消退,身体里的异样也渐渐平息下去,但是真正的身体反应是无法掩盖的,她不知为何自己会变成这样,羞耻的心情涌上大脑,此刻恨不得一头撞死,蓦地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她哭喊道,声音嘶哑,“任端玉——”
“别动!”
卫鹤生骤然在她耳边低喝一声。
她从未听过他这样粗哑低沉的声音,一时间也吓了一跳。像是忍耐了许久,带着难以忽视的颤抖。
宋楹惊疑地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卫鹤生正死死盯着她,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此刻暗涌翻滚,眉头紧锁,额角已然沁出一层薄汗,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角力。
他的手指还停在她伤处,正在微微发颤。
“卫鹤生?”她颤声唤了一句。
只见卫鹤生紧紧闭上了眼,再睁开眼时,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茫然。
两个人俱是一愣。
他震惊地看着宋楹,面前人被他牢牢抵在门上,衣衫半褪,正用一双哭得泛红的眼睛望着他,眼里的恨意没有丝毫掩盖。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去,看见自己掩盖在衣衫下的半截手臂,慌忙将手抽出来,带出一丝极细的银线,断在空中。
宋楹闷哼一声,骤然失了力,险些跌落在地。
卫鹤生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猛地撞上桌案。
他低头看着自己潋滟的指尖,又抬起头看着同样神情慌乱的宋楹,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顷刻间涌了上来。
他都做了什么?
宋楹早已在他失神的时候飞快地整理好了衣服,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
见他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原地,宋楹想也不想,径直捡起地上掉落的砚台,抬手就砸过去。
可惜她手绵软无力,那砚台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狠狠摔在身侧,墨汁溅了半身。卫鹤生连躲都没躲,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眉眼中是深深的懊悔:“我……”
“……对不住。”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与方才完全判若两人。
宋楹却并不把他的惺惺作态放在眼里。
“明天我不会来了,”宋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这个师我不拜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卫鹤生一眼,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任端玉在听见动静的瞬间便迎了过来,见她哭得满面绯红,眉心一下子皱了起来:“怎么了?”
宋楹抬头看他,刚想开口,膝盖突然一软。
卫鹤生骤然撤出,她本就虚得厉害,此刻见了任端玉,更是站不住。
好在任端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他隐隐觉得不对,还未来得及说话,宋楹已然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女子淡淡的香味蓦地凑近,宋楹抓着他的衣领向下,闭眼吻住了他。
睫毛在他眼前微颤,任端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门大开着,卫鹤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一幕。
宋楹退开半步,垂下头,湿润的眼睫蹭在任端玉的颈侧,轻声道:“带我走吧。”
她更用力地回拥住他:“去你那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屋内熏香袅袅, 灯火摇曳,纱帐内身影朦胧,偶尔有低低的喘息声溢出。
被褥起伏不定,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蓦地抓住床沿,似有逃脱之意,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覆上手背,将手指一根根掰开,填入指缝,十指相扣, 不容拒绝地攥回了帐中。
“感觉好点了吗?”任端玉吻了吻身下人汗涔涔的眉眼,力道没停,“要休息会儿么?”
宋楹被折腾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体内的不适早就已经被那药性冲散, 留下的凉意再难耐被他按着这么久也已经好了, 可任端玉偏偏无知无觉地一直搂着她不肯放, 还反复地问她有没有好点,像是真的在为她治病似的。
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软软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手指被他握住,重新扣回枕边。
在一阵漫长的低吟过后, 任端玉终于餍足地放开了她。宋楹昏昏沉沉几欲睡去, 又被重新捞进怀里,细密又柔和的吻落在脸上,阵阵发痒。
任端玉一边吻她,一边问道:“你今日怎么这般……”
宋楹当然不会同他说实话。
她背对着他,手指漫无目的地绕着任端玉垂落在她脸侧的发丝,心绪十分复杂。
经历了方才的事, 她实在不愿继续在流云峰上待下去。
……但扪心自问,她有点舍不得任端玉。
宋楹说不清自己对任端玉到底是什么态度,但她确实从他身上汲取过温暖。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宋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挪出来,撑起身子,垂眼看他。
他似乎睡得很踏实,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安静地阖着,衬得那张脸不再那么吊儿郎当,反而显出几分清俊的少年气。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轻柔地落在他眉骨上,顺着鼻梁往下,停在唇角。
宋楹轻叹一口气,刚想抽回手,手却突然被握住了。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任端玉却没有醒,只是迷迷糊糊地牵着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另一只手熟练地搂上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重新按回怀里。
她僵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没有醒,才缓缓放松下来。
困意渐渐席卷上来,宋楹打了个呵欠,可是她整个人被任端玉牢牢搂着,几乎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手被压得又酸又麻,只好将手往枕下探了探,想找个空隙舒展一下手指,指尖却忽然碰到一个东西。
布料质地,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最深处。
她抽出来,是一条黑纱带。
缎面光滑,宽约两指,细细长长,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用处。
宋楹也不愿去深究,正想躺下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她的脸色刹那间难看起来,重新抬头去看任端玉的脸。
锋利高挺的鼻梁,单薄微弯的唇形,和瘦削的下颌,忽然和记忆中另一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撑起来,按住任端玉的肩头让他朝天躺着,随即两腿分开跨坐在他大腿上。
任端玉对这姿势倒是很熟悉,即便在睡梦中,他的手也本能地托住了她的腰侧。
宋楹将那黑纱布覆在他眼睛上。
果真如她所想。
宋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俯下身,轻声唤道:“任端玉?”
方才耗费了太多心力,他此刻睡得很沉,模模糊糊应了一声,睫毛微颤,似有要醒过来的趋势。
宋楹冷眼看他,随后贴在他耳边:“任琢知。”
“嗯?”
任端玉这下彻底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已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臂,本能地捏了捏:“怎么了——唔。”
话音未落,宋楹蓦然吻住了他。
他刚醒,身体正是敏感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吻激得他一阵战栗,当即扣住宋楹的腰身反客为主。
她吻得十分用力,毫无章法,几乎是在撕咬,腥甜的铁锈味立刻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任端玉闷哼一声,却没有躲,本能地张开唇接纳了她。他被她吻得呼吸全乱,腥甜的血味混着她温热的呼吸纠缠不休。
他好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宋楹堵了回去,只好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回应着她。宋楹却似乎被他这一举动惹恼了,一把甩开他的手,任端玉还未反应过来,她已在他下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有淡淡的咸味覆盖了血腥味,任端玉不顾她的挣扎,径自坐起来,一手搂着人,一手捧住脸,几乎是慌忙地吻去她的泪水:“怎么哭了?”
宋楹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泪正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静静地望着他,黑葡萄似的圆润又晶莹的眼睛里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任端玉:“发生什么……”
未完的话在他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时戛然而止。
宋楹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任端玉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