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起一个皇太孙_酒酿酿酒【完结+番外】(41)

  言之有理。

  可是,人多嘴杂,想要统一所有的想法本就困难,何况当下的危急情形,简直难如登天。

  而时间也在无情流逝。

  船体倾斜,白帆上的火焰被风一吹,扬得更高,更盛,呲呲啦啦的燃烧声令人胆寒。

  再拖下去,恐怕不用弓箭手动手,他们自己就会葬身火海。

  胆小的内侍大哭不已,甚至当场便溺,也有人受不住内心的恐惧,居然一头碰死在柱子上。

  常海与罗嬷嬷也没了办法,根本劝不住宫人,双双看向主子。

  “二郎,你别糊涂。”太子妃肯定要先稳住儿子,“我们船上有兵士,也有兵器!宁死不遂贼子意!要死也是拼到最后一口气站着死,听见没有?”

  “母亲。”

  闻时的衣袍也被风吹皱,在半空猎猎作响,他呢喃:“皇叔当真了解我,若是半年前的我,肯定顺了他的意思。”

  “二郎,二郎!”

  太子妃心急如焚,可是船上弓箭有限,侍卫大多靠佩刀劈砍,于己方大大不利。

  “母亲,不慌。”闻时定定看向太子妃,“拖时间。”

  “何意?”

  太子妃微怔,此时的儿子陌生至极,在船上所有人哭喊慌乱之际,他竟如此镇定。

  还未等细想,闻时朝对面的黑船喊话:“六叔,您现在收手,侄儿便不再计较,到了皇祖父面前,侄儿也可为您说话。”

  太子妃神思一震。

  这是她头一回听见儿子大声喊话。

  原先在东宫练武场,教习师父让他发力的时候喝出一声他都做不到,红着脸扭扭捏捏,她看了觉得心烦,也觉得丢面儿,扭头就走。

  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画面。

  二郎与伴读从讲堂出来,嬉戏打闹,一见到她,两人都不敢说话了,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局促拘束。那日,她还对着罗嬷嬷感慨,觉得二郎不够大大方方。

  自从大郎没了,她对二郎看管很严,平时不准他出宫。

  有一回,她带着二郎、四郎看烟火。那日是元宵节,满城欢庆,还有许多歌舞表演,人们欢呼雀跃,四郎让内侍把他抱得高高的,拍着手叫好。

  小孩子声音尖,城墙下的百姓有不少听见四郎的叫好声,纷纷仰头来寻。四郎见状,喊人取饴糖干果,分散给百姓。百姓夸他玉雪可爱,逗得四郎咯咯直笑。

  那一幕,二郎明明也在,可是听不见二郎的一点声音……

  太子妃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水里冒出一颗脑袋。

  梳着京城时兴发式,钗环早已掉光,脸蛋是蜜色的,在这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她眼睛亮得出奇。

  是那个乡野女子。

  她怎么在水里?

  嘴里还叼着短匕,这是作甚?

  太子妃还没反应过来,闻时已经命人抛下麻绳,这是用来捆帆的,特别粗大结实。阿滢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上甲板,收起匕首,往半空呸呸呸,一阵吐唾沫。

  “底下水真浑呐,哕。”

  她水性好,不会呛着,但架不住两艘巨船带起无数泥沙,浑得她直作呕。

  闻时给她拍背顺气,还不忘检查她受伤的左手是不是漾出血了,既然水底浑浊,那就要赶快清洗伤口,重新包扎。

  正低头查看,听她笑盈盈地说:“成了。”

  就在这时,黑船上方寸大乱。

  原来阿滢早在越王露面之际就潜入水中,一口气游到黑船底下。

  运河河道并非直着一条路,而是有众多弯曲,经年累月的侵蚀下,地貌自然而然形成。

  于阿滢来讲,回水湾有很多鱼儿等着吃小鱼、虾米,但要注意暗流;深潭处则水流很缓,可以摸到大鱼。

  而越王堵住的浅水滩,是东宫官船的生机,也是越王黑船的杀机。

  阿滢以牙还牙,割断系着黑船铁锚的纤绳。

  光这样还不解气,她搬来大石头,把悬于船尾的平衡舵直接卡死。这多亏了亲王的船和东宫的船形制差不多,而登船那日有船工领着她四处参观,还听了一耳朵讲解,不然光是摸索就得耗费大量时间。

  此外,底部船板当然也要凿穿,不然都对不起她在官船上搬的四口大麻袋。

  眼下阿滢回来不久,黑船又是漏水又是稳固不住,直往边上漂,而船舵卡死,想行船解围都动不了。

  这么一漂,浅滩口就露了出来。闻时当机立断,喝道:“全速前进!”

  黑船的人站不稳,人心又乱了,别说往这边射火箭了,简直无暇自顾。

  官船则窥见生机,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疯了一般从那道小口挣扎突破,逃出生天。

  只不过在场真正疯癫的只有越王一人,眼见计划失败,他的死士,甚至越王本人,怕是泅水也要过来,痛下杀手。

  闻时心里清楚,因此眉心未展。

  而阿滢抱着缆绳,提议把他还有太子妃和她拴在一起。“我水性好,你们跟着我,只要不丢,保管淹不死。”

  她扭头问太子妃:“您会凫水吗?”

  太子妃不会。

  “没关系。”阿滢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性子,太子妃识水性有识水性的救法,旱鸭子当然也有旱鸭子的救法,总之不会让她死了。

  阿滢说:“拆木板当浮板,快快动起来,婆母。”

  又叫她婆母了,太子妃蹙眉。

  而且她在命令谁啊,谁给她的胆子?太子妃面色不太好,但手上动作很快,在阿滢的帮忙下成功拆下一块木板。

  “嗯,就是这样,婆母做得很好。”

  太子妃脸色又黑了一分,硬邦邦的语气:“从浅滩直接往岸边跑不就好了,你还想入水?”

  “跑得过训练有素的死士吗?”阿滢道,“越王跟我们玩命,我跟他们玩地形,水下我说了算。”

  太子妃皱眉,太狂了,太傲了。

  这时,嗖嗖嗖箭矢破空!

  听着离他们尚有段距离,三人疑惑,齐齐回眸。

  观望几息,心下一松。还以为越王的人仍有余力射箭,原来是太子到了。

  那艘官船上飘扬着杏黄色的旗帜,乃储君的象征。

  第30章 桑葚酱 我不能和相公分开

  一行人原地休整, 岸边营帐连天。

  越王被东宫左右卫率生擒,太子连夜审讯。越王部署身心溃败,该说的、不该说的悉数吐露。

  原来越王妃殁了。今日又恰逢双生子忌日, 越王打定主意拉人陪葬。只是,最终给王妃母子陪葬的不是闻时,东宫宫人殒命三人, 其中一人触柱而亡, 两人烧伤严重, 咽了气。

  太子妃治下严苛, 然遇此事, 给足体面,柏木收棺,拨下恤银。

  可是其余宫人仍旧惶惶不安。

  法不责众谁都会讲,但落在太子妃眼里, 他们都是贪生怕死之徒。

  一名年纪尚小的宫娥瑟瑟发抖,拿气声问同伴:“方才太子妃殿下的狼狈都被我们瞧见了,你说殿下会不会……会不会容不下我们?”

  同伴也乐观不起来, 眼里含泪,“越王心怀叛逆,成了贰臣,东宫依然屹立不倒……我们刚才可都跪地求饶了,太子妃最痛恨软骨头……只希望殿下不要迁怒我们的家人。”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两人赶忙噤声,太子妃竟然亲自站出来说话,莫非,当场就要发落?

  旗帜翻飞,篝火噼啪, 草丛里隐有虫鸣。宫人们屏住呼吸。

  “今日之事。”

  太子妃在众人注视中缓缓启唇,“本宫记功不记过。”

  宫人们怔了一瞬。

  太子妃继续道:“面对箭矢、火海,以及沉船的风险,谁都会怕,此乃人之常情,本宫不怪你们。方才救火有功的,冲在最前头的,每人赏百两银,十两金;跪地求饶的,慌不择路的,本宫不罚。接下来随船回京,各人做好各人的本分。”

  她有意顿住话音,给宫人们反应的时间。这时陈群和常海押了一人上来。

  此人是内侍,在东宫伺候有些年头了,长袖善舞,嘴巴热闹。

  方才在船上,正是他言语煽动,把矛头直指太孙,仿佛越王如此行径都怪太孙惹是生非,害了大家。若非常海及时给了他一耳光,且命人将他嘴巴堵住,恐生大患。

  “怕死,情有可原,但头脑不清醒,卖主求荣,便是堵了所有人的活路,实为害群之马。”太子妃眼神一厉,冷声,“这样的人,本宫容不下。”

  尔后太子妃唤陈群。

  陈群手起刀落,血溅当场。

  宫人们眼睛瞪直了,都知道太子妃杀伐果断,未料真的当场立规矩。

  也不知是谁带头,宫人们纷纷跪下,山呼千岁。

  不远处的帐子里,阿滢啧啧称奇,虽然不喜欢太子妃,但听完这么一套,不得不叹服。

  有功必赏,有罪难逃,恩威并施,这规矩立的,谁来了都要叫声好。

  阿滢是上岸后才知晓,越王竟然拿一百多人的性命威胁闻时,而那个眼睛花花的内侍竟然还真想让闻时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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