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绎声不是受害者。至少,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被动承受的受害者。
他那赤身裸.体的异象,根源恐怕根本不是她以为的监控带来的屈辱感,而是别的东西。
而她作为一个自以为是的“告密者”和“窥视者”,现在彻底暴露在骆绎声的视野里了:他对着镜头清晰地做出了“李明眸”的口型。
他知道是她发的邮件,是她报的警,是她像个幽灵一样窥视着他生活的每一寸角落。
他会怎么做?
李明眸打了个剧烈的冷颤,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他会像费同一样用暴力报复?他显然不是费同那种简单粗暴的类型。他那双漂亮眼睛里闪烁的,是更复杂、更危险的光芒。
是玩弄?是利用?是让她付出更“有趣”的代价?
她想象着骆绎声可能会采取的措施,被自己的想象吓到。
她猛地甩甩头,强迫自己转动僵硬而迟钝的大脑。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必须做点什么!
清理痕迹!保护自己!
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扑向电脑,重新开机。
先处理报警记录。
幸好她刚刚拿起手机时,犹豫了一瞬,用的不记名电话报警。
她迅速在电脑上操作,将那个虚拟号码的关联信息彻底抹除,并伪造了几条看似垃圾短信的记录覆盖上去。
只要警察不投入巨大资源深挖,应该查不到她头上。
然后处理电话记录。
刚刚她给骆绎声和沈思过打了微信电话,两个电话都没接通。
她深吸一口气,登上电脑微信,找到骆绎声的对话框,飞快地打字:【刚想跟你说《人工智能开发史》的分数,打你电话关机了?】发送。
又给沈思过发了一条:【沈导,刚打您电话想确认宋教授要的资料清单,好像没接通?资料他收到了吗?】发送。
理由足够日常和普通,只要对方不深究,就能混过去。
再处理匿名邮件。
这个她最有信心。发送服务器经过多次跳转和加密,IP地址是动态虚拟的,附件也做了特殊处理。
没有人能逆向追踪到她。这是她为数不多做得干净的地方。
最后处理监控入侵痕迹。
她仔细检查了入侵沈思过家和后来连接庭院路由器的所有日志记录。反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指向她真实IP或设备的有效痕迹。
宋教授那个“绝密勿动”的项目文件访问记录?她当时是用宋教授电脑的合法权限操作的,而且只查看了代码,没有修改或下载,理论上没问题。
路由器破解?用的是通用漏洞脚本,没有个性化特征。
一一确认完毕,李明眸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技术层面,她似乎……暂时是安全的。
只要她死不承认邮件是她发的,对监控和报警的事情装作不知情,一口咬定昨晚只是联系学习事宜,那么,骆绎声就没有确凿的证据。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在心里如此默念,试图给自己一点信心。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脑海中就无比清晰地浮现出监控画面里,骆绎声对着镜头无声开合的嘴唇——“李-明-眸”。
一股寒气瞬间冲散了那点可怜的信心。李明眸又微微打了个冷颤。
应、应该在掌握中吧……?
处理完这一切后,李明眸浑浑噩噩地关掉电脑,拔掉电源。
然后像一具游魂一样,在屋子里机械移动。
直到夜深,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姨妈回来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姨妈一进门就吓了一跳,放下包走过来,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她猛地一缩,避开了姨妈的手:“没…没事,就是有点累。”
“真的没事?你灯都没开。”姨妈满脸担忧,仔细打量她,“是我之前让你想的问题……让你压力太大了吗?”
李明眸反应了好一会,才知道姨妈说的是“思考幸福生活的标准”的问题。
她的心脏慢慢缩了一下……她最近一直在想骆绎声的事情,把这问题给忘了。
姨妈看她这个表现,微微叹了口气,没再谈这个问题。
仿佛是为了转移话题,姨妈絮叨起工作的烦心事,说起海洋研究中心的临时研究员工作,有点抱歉自己最近加班太多,没有留意李明眸的状态。
李明眸浑浑噩噩地听着,那些关切的话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她只是木然地点头或者摇头,行尸走肉般应付着姨妈的询问和端来的热牛奶。
姨妈看她这样,又叹了口气,让她喝完牛奶,就把她打发去睡觉了。
然后她躺在床上,彻底失眠了。
不同于发出邮件那晚的亢奋清醒,这次是纯粹的、冰冷的、睁着眼睛的煎熬。
天花板上的纹路在黑暗中逐渐清晰,窗外偶尔经过的车灯将光斑短暂地投射在墙壁上,又迅速消失。每一次光影变幻都让她心惊肉跳,仿佛那是什么不祥的鬼影。
她把关机的手机放在离床最远的角落,还用一件衣服盖住,仿佛骆绎声的信息会伴随着辐射而来,将她照到变异。
她想象着开机后会收到的骆绎声的各种信息,在被窝中微微出了点冷汗,辗转反侧,就这么看着天亮了起来。
随着窗帘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她眼睛里的红血丝也越来越多。
她的眼球干涩刺痛,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地感受着焦虑。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请假吧。就说自己失眠一整晚,身体不适。这样就不用去学校,也不用面对可能出现的骆绎声。
这个想法让她松了口气,甚至感到一丝虚弱的庆幸。
但下一秒,她又麻木地想:不行,太可疑了。
为了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她必须表现得和往日一样。
她必须去学校。
这个认知像沉重的枷锁,让她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身体,像受刑一样挣扎着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灰败,眼下的乌青浓得吓人。她用冷水狠狠扑了脸,试图打起精神,但收效甚微。
第40章 追与逃1 小骆不肯撒手,怕撒手小李就……
洗漱完后, 李明眸浑浑噩噩地出门,走向公交站,看着438路公交像往常一样准时到来。
排队上车时,轮到李明眸了。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要刷乘车码。
要开机了!
她手指僵硬地长按电源键, 看着屏幕亮起, 桌面显现。
她屏住呼吸, 死死盯着屏幕上方的通知栏。
没有红色的未接来电数字角标。
没有绿色的微信未读信息提示。
没有短信图标上的小红点。
屏幕干干净净,空空如也,和她此刻因极度紧张而一片空白的大脑一样。
“喂,同学,快点啊!刷不刷?”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啊?哦!刷, 刷!”李明眸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打开乘车码APP,匆匆扫码, 逃也似地钻进车厢, 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坐下后,她再次拿出手机, 解锁, 点开微信,点开通话记录,点开短信……一遍遍确认。
真的没有。
一条来自骆绎声的信息都没有。甚至没有未接来电。
他也没回她那句【刚想跟你说《人工智能开发史》的分数,打你电话关机了?】。
李明眸死寂了一整晚的心脏, 被一股隐秘的、不合时宜的狂喜攫住。
她侥幸地想:难道……骆绎声没有真的发现她?昨晚那惊悚的对峙和精准的口型,只是虚惊一场?
他没找她, 没质问她,说明他根本没锁定她,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昨晚他对着摄像头喊她名字的画面又不合时宜地跳出来。
李明眸用力甩头, 像要甩掉一个讨厌的苍蝇。
“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她在心里大声对自己说,“他那时候可能刚好想到我了?或者……他喊的根本不是我的名字?是我太紧张看错了口型?对,灯光那么暗,角度也不对,肯定是我看错了!他可能说的是别的字,或者叫的是别人……”
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一条信息也没有的手机,这份“证据”让她内心的侥幸迅速膨胀成了近乎狂喜的笃定。
“嗯,一定是这样!没事了,安全了!”
她紧紧握着手机,仿佛握着免死金牌,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第一次觉得清晨的阳光如此明媚。
这份劫后余生般的窃喜和侥幸,像一层脆弱的气泡,包裹着李明眸踏入熟悉的校门。
她甚至努力挺直了脊背,试图找回一点“一切如常”的感觉。
然而,这层气泡在她走到自己常上课的教学楼下,正准备踏上台阶时,“啪”地一声,被无情地戳破了。
一个裸男斜倚在廊柱的阴影里,姿态闲适,却像一道无形的墙,精准地堵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