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看不到所谓的“邻居”。最近的另一处豪宅,也远在百米开外,被高大的树木和起伏的地形巧妙地隔开,只能隐约看到屋顶的轮廓。
按照门卫的说法,要进去会面的地方,还要走约莫五分钟。
姨妈抬头看了一下头顶的烈日,顿时噎了一下。
此时姨妈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沈思过打来的。他让她们在门口等一下,说他亲自出来接她们。
不知道两人在电话里聊了什么,姨妈一边说话一边张望,往一个方向走去,让李明眸在原地候着。
门卫早就回了岗位,李明眸自己在树荫下站了一会,看到不远处的一个玻璃建筑,好奇地往那边走去。
走近了后,她看到玻璃屋里面郁郁葱葱的——这是一个半开放的玻璃花房。
走进花房后,她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目光陡然被眼前景象牢牢粘住。
在葱郁繁茂的花枝间,一个赤.裸的男人正专注地修剪着花枝。
是骆绎声。
花房内有一面篱笆墙,大约两米多高,上面缠满了爬藤玫瑰。
那些玫瑰是红色的,深深不一的红,像是火焰,又像是霞彩。浓郁而醇厚的红色肆意绽放着,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将整个篱笆墙都装点成了一片绚丽夺目的花海,像是要把所有生机都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在这明艳的背景下,骆绎声赤.裸的身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皮肤比李明眸记忆中的更加白皙。那天在宴会厅的柔光笼罩下,他的肌肤流淌着一层蜜色,让人联想到粘腻的、过分亲密的触感。
此刻在澄澈阳光下,他的肌肤还原了本来的颜色,透着一种近乎清冷的白皙,与周围热烈艳丽的玫瑰丛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强烈的视觉冲击下,李明眸莫名想到“荼蘼”这个词。她仿佛看到那洁白的肌肤深陷在玫瑰丛中,被花瓣染上深深浅浅的红色……
玫瑰的芬芳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馥郁,隐隐透出一股甜腻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察觉到自己的脸颊开始燥热,李明眸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但是下一刻,她又停下转头的动作,回想起之前画《沙耶》时的场景。
她画骆绎声的异象画的时候,总有一种自己在画春宫图的感觉。她是从他心口的朱砂痣开始画的。才刚画了一颗痣,她就开始觉得羞耻。
可等画完后,她才发现,没什么好羞耻的——因为那幅画上面的空白太多了。
骆绎声的腰侧肌肉是怎样的?小腿的线条怎么样?大腿应该粗一点还是细一点?
这些部分都是空白的,因为李明眸当时没敢看。
亏她还这么认真地羞耻,她压根也没看到多少真正羞耻的东西。
她竟然觉得有点亏。
她不会有机会再看到这样的异性裸.体了——这可不是在AV里看到的,而是面对面的。
退出《弗雷娜》后,两人不会再有交集,她能看到这副裸.体的机会,也就只有今天了。
想到这茬,她把头转了回去,死死盯住骆绎声——起码她可以把《沙耶》补全。
为了防止自己在无谓的羞耻心中移开目光,她把眼睛瞪到最大,并且禁止自己眨眼睛。
一会过后,她瞪大的双眼开始浮现出红血丝……
两个佣人打扮的阿姨提着打扫用具,从李明眸不远处经过,窃窃私语:
“这是今天来的客人吧,她在锻炼眼睛吗……”
“她在看小骆先生。”
“哦,那难怪。”
“小骆今天穿这衣服没见过,打扮得怪好看的。”
两个阿姨走远后,李明眸脸红红的,也好奇起来:他打扮了?他穿的什么?
她好奇地打开手机摄像头,在镜头里观察骆绎声。
镜头里的骆绎声穿得很严实,外套是一件全身包裹的修身黑色风衣,里面是遮住半个下巴的高领毛衣,手上还带着一副黑色的皮手套。风衣的帽子也被他戴上去了,遮住了上半边脸,显得很有神秘感。
他这打扮确实挺有造型感的,简直可以现场去走秀了……不过在家需要穿得这么讲究吗?她有些困惑。
她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不小心对着骆绎声按下了拍摄键,“咔嚓”一下,一声超级大声的快门声后,闪光灯亮了一下……
骆绎声修剪花枝的动作顿住了,往快门声的方向看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躲在花房后面的李明眸。她的手从篱笆墙里探进来,手上拿着一只怼着他脸拍的手机。
李明眸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她故作镇定地对着前置摄像头,僵硬地比出“V”的手势,扯开嘴角笑了笑,假装自己在自拍。
骆绎声看了她一会,然后放下花枝剪,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随着骆绎声越走越近,李明眸终于忍不住表现出慌乱的样子:不对,他为什么这个反应?他为什么朝我走来?他觉得我在偷拍他吗?(虽然刚刚确实不小心拍到了一张。)
她急忙把手机收回兜里,盲头苍蝇一样,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朝花房外跑了起来。
刚跑出几步,身后的骆绎声也跑了起来:“等等,你跑什么?那边有狗!”
恰好此时姨妈也回来了,她坐在一辆高尔夫球车上,沈思过坐在她隔壁的驾驶位上。
她见到李明眸往高尔夫球车的反方向一骑绝尘,疑惑地叫住她:“明眸!你去哪,我们在这边!”
李明眸听到隐隐的狗吠声,十分凶恶,跑动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又依着惯性往前跑出几步,才最终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骆绎声和姨妈站了一会,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才回过头来。
她扯出一个笑脸,声如蚊蚋:“我刚想看看狗。”
然后她看着地面,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在经过骆绎声身边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一声浅浅的低笑。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个安琪,刚刚怎么没有上线提醒我不要跑!
第19章 火焰双瞳 小李: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看狗……
李明眸坐上了沈思过的高尔夫球车, 听他跟姨妈聊了一路他太太骆颖养的狗。
李明眸低着头,因为丢脸和害怕,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
她来的路上背了一路的社交辞令,刚刚一紧张, 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算记得, 她也没信心当着沈思过的面, 说出这些寒暄的话。光是抬头看他微笑跟姨妈说笑的样子,她都会打个冷颤,不知道这个人模人样的人,什么时候会脱下人皮。
高尔夫球车驶过一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车速很慢, 风带着草木和远处海水的微咸气息拂过面颊。
李明眸目光掠过修剪成几何图案的灌木丛、闪着幽光的人工水池,以及远处仿佛悬于海天之间的无边泳池。这一切都巨大、空旷、精确得像一幅过于完美的蓝图,带着不真实的疏离感。
就像沈思过展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
高尔夫球车驶过长长的庭院小径, 最终来到主建筑下方, 停在一扇低调却异常高大的深色木门前。
三人下了车,沈思过率先走过去, 动作随意地推开厚重的门, 侧身示意她们进去。
李明眸跟着姨妈迈过门槛,门内的空间瞬间包裹住她们。
高耸的挑空仿佛要将人吸进去,脚下是冰冷光滑、延伸向远处的大理石地面。光线从侧面巨大的落地窗涌入,照亮空气中微小的尘埃。
造型奇特的现代艺术品点缀在空旷的墙面上, 低矮的沙发组如同岛屿般漂浮在空间的中央区域。
整个环境空旷、冷峻、一尘不染,弥漫着一种被精心控制过的“极简奢华”气息。
然而, 李明眸几乎没来得及细看那些昂贵的细节。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攫住,牢牢钉在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巨大墙壁上。
那里挂着占据了整面墙的海报。
是骆颖的海报。
李明眸之前搜集沈思过报导的时候,看到很多关于骆颖的消息, 众人对她有很多溢美之词。他们形容她美得像一幅油画,那份美丽会汲取观赏者的视线甚至灵魂,成为画中的养料。
她当时听到这个形容,没有特别大的触动。她看着骆颖流传在网上的一些像素颇低的街拍,觉得是挺好看的,但好像也没有别的更深刻的感觉。
这只是一个靠美丽容貌被人记住的女人。
但当她看到那面墙上挂着的骆颖的巨幅海报时,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海报上的骆颖轻轻靠在一张复古丝绒沙发上,身着一件柔软的浅粉色吊带长裙,裙摆自然垂坠。一头微卷的长发如软云般散落在圆润肩头与纤细锁骨间,发梢泛着淡淡光泽。
骆颖跟她的孩子长得很像,但气质截然不同:骆绎声有隐藏的锋芒,骆颖却美得毫无防备。她表情柔和明亮,微微上扬的嘴角嵌着一对梨涡,看起来很好亲近。
她太容易让人想要亲近,又如此没有防备,让人想要把这枝玫瑰从枝头剪下来,扦插于瓶中,收藏在暗室,永远不示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