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想知道的,他都告诉她:他是什么时候搬的家、搬家后新环境怎么样、他感觉新生活怎么样……
他说得那么详尽,仿佛什么细节都可以跟她分享。
但最重要的,她最想问的事情,他一句都不讲:你为什么突然搬家?你跟家里怎样了?
为什么之前唯独不跟我讲?
骆绎声的声音显得很冷淡:“但是你那样很开心,你也喜欢听好听的话,不是吗?
“如果我们认真聊搬家的事……你一定会认真问的。然后我们就会吵架。
“比起现在吵架的场景,和我们一开始恋爱的时候,你说没有恋爱的感觉。
“比起这些时候,你更喜欢那之后我们的约会:好听的话,很好的气氛……你喜欢这些,不是吗?”
他话里面的内容,仿佛一个耳光扇在李明眸脸上。
他好像在告诉她:她之前喜欢的东西,她觉得浪漫的气氛,都不过是一些浮夸的表演。
她想起骆绎声上一次拒绝别人表白时的场景。骆绎声知道很多那个女生的小事,所以那个女生误会了。
李明眸当时问他:“你知道她这么多事,也怪不得人家误会。应该是喜欢,才会知道这么多信息吧?”
骆绎声当时是这么回答的:“你们是这么觉得的吗?但是这很容易做到。
“那只是在观察,然后顺势做出关心,它没有成本。我对所有人都这样,那不是真的关注。”
李明眸当时听完他这番话,听到他用了“你们”这个词,有一些恐慌。
她害怕他也清楚她的所有喜好,像是观察一样的那种知道。
她害怕自己珍惜的那些瞬间:在排练厅被他找到的瞬间,在游泳馆他第一时间赶来的瞬间,在恩宁岛他伏在她的膝盖上,说“李明眸是很勇敢”的瞬间……
她害怕在这些瞬间里面,有哪怕那么一丝一毫的虚假。
就像一起去看夕阳的那天,她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悸动,她在那个当下无比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爱着骆绎声的。
假设那天的场景是被精心布置过的,那么她会觉得自己的悸动和爱意非常廉价。
如果在那个场景里,骆绎声有那么一点点表演的成分,那她当时有多开心,此刻就会有多难堪。
“如果那是假的,只是为了敷衍我,那我宁愿不要!什么好听的话,很好的气氛,我都不需要!
“吵架也可以,像一开始那样没有恋爱感觉也可以,就像你在器材室那样!我宁愿你那样!”
显露你的异象,表现你的异常,对我提出一些冒昧的、像是带着毛刺一样让人不舒服的要求。
时不时让我觉得困惑,猜疑,不快乐,我宁愿你那样。
起码那是真实的你。
骆绎声沉默了。
在这个沉默的间隙,最后残存在那张脸上的疲惫感,消失了。
这个晚上刚开始的时候,骆绎声脸上有很多情绪。最先消失的,是勉强展现的温柔;随后消失的,是终于浮现出来的不耐烦;不耐烦消散之后,他的脸上就剩下疲惫了。
连疲惫感都消失之后,李明眸发现,那张脸看起来冷漠得可怕。
骆绎声一直沉默着。
对面邻居的灯亮了起来,随后从那里传来一阵摇滚乐。音响刚拧开的瞬间,鼓点声就密集而来,伴随着凄厉拉长的嗓音。
那首歌的旋律高低变换,曲折迷离,因为有点遥远的距离,传到这个厨房时,竟显出几分飘忽和阴森。
就在李明眸的心脏跟着那阵鼓点密集响起,开始不安时,骆绎声伸手关上了厨房的窗。那阵噪音立刻被屏蔽大半,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随后骆绎声看向李明眸,终于开口说话。
他说出的话很冷静,没有要跟李明眸吵架赌气的意思,却因此更显冷冽:“你找我,到底是想听什么?”
第111章 争执2 小李赌气提出分手,小骆愣住……
她到底是想听什么?
李明眸愣了一下, 终于想起来,自己一开始并不是想来问他搬家的事情。
她甚至昨天还下过决心,不主动询问骆绎声这件事。
骆绎声关上窗户后,换了个姿势, 右手臂朝向她, 她终于重新注意到他被烫伤的手臂:那块泛红的面积变得更大……她刚刚完全把它忘了。
那个伤口仍然敞开曝露着, 没有得到任何处理。
它看起来严重了,看着很痛。
骆绎声并不关注自己的伤势,也没有想听她的答案。他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中夹着浮冰:
“我猜一下,你想听我说, 虽然我唯独没有告诉你搬家的事,但你仍然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告诉你,恰恰是因为你太重要了。”
李明眸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身体。
骆绎声:“我来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就是单纯的不想你知道, 因为你的眼睛。”
李明眸的眼睛慢慢瞪大, 抬头看着他,身体没法动弹。
她的表情从不可思议, 变化到失望和受伤, 最终定格在茫然上。
她的脸上一片空白。
骆绎声低头注视她变化的表情,平静地说:“很失望对吗?是你自己要听的。”
李明眸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头脑和心脏都没有反应过来,嘴唇自行发出声音: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安全, 在你妈妈和继父那里是不是不好受,这难道不是作为女友正常的担忧?
“这不是正常人知道了都会问的事情吗?”
骆绎声终于对她的追问感到厌烦, 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那你就像个正常人一样,只问正常人可以看到的部分,不要利用自己异象的能力随便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然后什么都问!”
李明眸终于彻底沉默了。
骆绎声却还在说,没有停止:
“你现在的样子,就是我不喜欢谈恋爱的理由。人们谈恋爱之后,就会变得很贪心,越来越难满足。
“以前交朋友的时候,随便给女生一个发卡,她们会开心很久。在一起之后,需要做的事情就会变多。偶尔没有留意到对方的发型变化,也会变成一种罪。”
他很认真地看着李明眸:
“你也是。你知道我房间里有39个摄像头吧?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这件事情,你就觉得我们很亲密了。
“但是现在不够了,对吧?你要知道沈思过为什么那样,你要知道我对骆颖有什么看法,你要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搬走,后来为什么又搬走了。
“你什么都要知道。”
他激烈的情绪缓缓释放,表情重新恢复到冷淡的样子,像是很讲理一样跟她商议:
“虽然我们是情侣,但你没有立场要求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吧。
“我不是没问你船难的事吗?我也没问你眼睛的事情。”
李明眸刚刚说,不要骆绎声说假话敷衍她。
她宁愿他显露他的异象,表现他的异常,对她提出一些冒昧的、像是带着毛刺一样让人不舒服的要求。
她宁愿他时不时让她觉得困惑,猜疑,不快乐,她宁愿他那样。
起码那是真实的骆绎声。
但是她错估了。骆绎声前面的说法大概是对的:人很需要好听的话,需要好的气氛。
人并不是所有的真话都能听。
尤其听到这句话时,“我不是没问你船难的事吗?我也没问你眼睛的事情”,骆绎声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仿佛那是她的某种残疾,而他并不介意。
李明眸听到这里,无法再听下去,她突然就崩溃了。
她尖叫着制止了他的讲述:“那你一开始就不要跟我在一起啊!”
她的尖叫似乎有某种魔力,刚刚还滔滔不绝的骆绎声,突然就静止了。
那不是“停止”,而是“静止”,就像机器遇到无法运行的代码,突然死机了一样。
李明眸接着说下去,语气是崩溃的:“那你就不要跟我在一起,那就分手啊!”
如果你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我,那我们就分手。
“我就是什么都想知道!我就是想问你骆颖和沈思过的事!我就是想第一个知道你搬家!”
她回想起刚刚在舞池遇到骆绎声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下意识消息干净的瞬间,重新感到被刺伤。
密密麻麻的酸楚袭上心脏,如此密集,像是针刺一样,让她感到痛苦。
她的冷静和判断在这阵酸楚和痛苦中渐渐流逝,忍不住说了下去:
“如果成为你的女友,意味着不能知道你搬家的事情,那我宁愿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骆绎声接下来的表情,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她以为他会生气,可能会大骂回来,她还可能会被他骂哭——骆绎声骂人的能力可比她强多了。
毕竟他们现在是在吵架,她很自然地以为骆绎声会这样,吵架的人不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