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位置太远了,她什么都听不到。当她情不自禁离二人越来越近的时候,骆绎声突然站了起来,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李明眸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逃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反正她就是这么做了。
跑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去看,才发现骆绎声不是过来找她的——她的身后不远处有个自动贩卖机,他是去买水的。
她远远看着骆绎声认真研究菜单的样子,他背对着她,大概没发现她刚刚落荒而逃的窘况。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落寞。
她一个人在那站了一会,没人过来问她在躲什么,也没人关心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她低下头,把地上的小石子从左边踢到右边,又从右边踢到左边,决定还是先回家好了。
反正她的练习结束了,这里也没她什么事。
李明眸离开学校,搭公交走了。等下了车,回到小区门口,她才发现,自己挂在书包上的布偶鸭子不见了。
大概是丢在了半路上。
她往回走了一段距离,想把那只鸭子找回来。那是姨妈送给她的布偶鸭子,是一只很重要的鸭子。
她本来一直挂在书包上,但是前几天收到骆绎声的泡泡玛特后,她偷偷把鸭子取下来,换成泡泡玛特挂了一天。
但因为要去剧团,她怕剧团的人认出来,发现她昧了别人的泡泡玛特,所以又把鸭子换了回去。
没想到,这一换,竟没有挂稳,弄丢了。
她找了一个多小时,鸭子不见踪影,她一无所获。
她在路上站了一会,心情很沮丧,觉得鸭子大概是找不到了。可能丢在了公交车上。
她蹲在路边难过起来,觉得要是自己没有偷偷挂上那个泡泡玛特,鸭子也不会不见。
怪她太贪心了。
本来就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布偶,她一定是遭了报应。
傍晚的下班高峰,交通路况十分拥堵,路边的喇叭声不断响起,偶尔传来路怒症司机的叫骂声。
李明眸蹲在路边,自责又伤心:她刚刚为什么要偷听?
为什么要介意骆绎声跟喜欢他的女生走得近?
她这么默默观察,暗中留意,到底是想得到什么呢?
她不应该想这些事情的。
每个人能在自己人生中得到的东西恒定的,在这里得到一些,就在别的地方失去一些。
之前的一段时间,她过得太开心,得到的太多,她害怕花光了自己在别的地方的运气。
她已经开始花光了。
*** ***
在李明眸回头找鸭子的时候,骆绎声捡到了她的布偶鸭子。
其实在树荫下跟阿宝说话的时候,骆绎声一直知道李明眸在看他。
他坐在那里多久,李明眸就看了他多久。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就会把目光别过去,假装自己没有在看他。
因为李明眸不想被他发现,所以那一眼之后,他忍住了,没再往那边看——他在假装自己没有发现李明眸在看他。
这么彼此装了一会后,他去贩卖机买水。他刚站起来,就看到李明眸落荒而逃。
她看起来很心虚,跑得又急又慌,东西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他走过去,捡起她掉的东西,发现是一只巴掌大的布偶鸭子。
他认得这只鸭子,是李明眸一直挂在书包上的一只布偶鸭子。是黄色的,毛茸茸的,摸上去是软糯的手感。
这是普通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玩偶,但李明眸跟普通的女孩子不太一样。她平时不在外面佩戴这种东西。
这只鸭子,是唯一的一只鸭子。
他猜它对她很特别。
骆绎声捏着那只布偶鸭子,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他看到李明眸逃到远处一个角落,停了下来,鬼鬼祟祟地回头往这边看。
他觉得自己应该把她叫住,然后把鸭子还给她。
但他下意识把鸭子收了起来,放进自己兜里,然后不动声色地走到贩卖机面前,假装自己在买东西。
他认真地看着显示屏上面的东西,猜测李明眸现在正在远处偷看他。
他忍住没回头看,等买完水之后,他才回过头去,往李明眸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那里空荡荡的,人不见了……
大概是回家了。
他从兜里掏出鸭子,看了一眼。
骆绎声拿着布偶鸭和水回到座位后,阿宝看到那只鸭子,问能不能给她,他严肃拒绝:“不能。”
阿宝不满:“那就给我那只丑袋鼠。你上次明明把泡泡玛特送我了,又要了回去,那就给我丑袋鼠!”
骆绎声毫不羞愧:“都在同一个人手里,不能给你。”
阿宝坐在他隔壁,斜眼看他:“喂,我可是很抢手的!我都没告白,你就拒绝我了?”
骆绎声瞥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我。”
一阵风吹过,把阿宝的刘海吹起来。她有些冷地抱着胸,自己给自己取暖:“好吧,既然你给我面子,我也不继续追求你了。”
她睥睨着骆绎声:“但你必须告诉我,我是输给了谁,是不是就在剧团里?你的布偶都送剧团的人了,但我没看到有谁挂着那两个布偶。”
骆绎声不说话。
阿宝想了想:“是鸭子的主人对不对?”
骆绎声不动声色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阿宝:“还装!整个剧团里,你就不跟她一个人说话,太明显了。”
骆绎声愣住了:“……看起来是那样的吗?”
阿宝看他表情,有些得意地说:“你小心哦,我没追到你,你也不会追到喜欢的女生。她肯定会觉得自己被排挤了,会伤心的。”
剧团的男生跑到阿宝面前,问她能不能教他们一个舞蹈动作。
其实阿宝已经有阵子没跳舞了,剧团的人现在肯定比她专业。但她还是开心地说“可以”,然后自信地带着几个男生离开了。
骆绎声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鸭子,捏了一下。
*** ***
练习结束后,骆绎声带着那只鸭子回去静波路别墅,路上犹豫着,想给李明眸发信息。
一开始,他给鸭子拍了一张照,后来又删了。
然后他盯着对话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看着李明眸给自己发的最后一条信息——那个游乐园邀请——回了一句:
【下周剧团会去这里团建,我们一起去吧。游乐园。】
想了会,他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是剧团活动,这个不算约会。你再想一个地点。】
信息发出后,他捏着那只柔软的布偶鸭,面无表情地把它捏成各种形状。
回到静波路别墅后,车缓缓停在大门前,骆绎声把那只鸭子重新放回兜里,藏了起来。
他在摄像头中一路走进去,鸭子藏得严严实实。
经过花房的时候,里面传来哼歌声,他停下来,往里看,看到骆颖。
骆颖坐在花房的花架下,正在择几支玫瑰。
花房是恒温的,她穿着一件吊带,裤子是随手从衣柜里拿的,不知道是谁的沙滩裤,两只脚赤裸着踩在院子的泥土上,没有穿鞋。
她在家一向穿得这么随意。
骆颖正在修剪玫瑰的刺,不小心扎了一下,她“啊”了一声,吮了吮指尖。
骆绎声在门外静静看着,没有动。
没多久,骆颖又扎了一次手指,她开始有些不耐烦。她没有再理那些刺,被扎到手也只是皱着眉,然后把带刺的玫瑰拢在一起,任由它们扎在自己手上。
她向来缺乏耐心,宁愿忍痛,也不愿意仔细修剪那些刺。
骆绎声终于还是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工具,帮骆颖仔细剪去所有花刺,顺便剪了几支黄色月季进去,作为点缀。
冬天的花房很温暖,一层厚玻璃把凛冽的寒风隔在外面,里面开着日光灯,照亮了花房外的一小片夜幕。
骆绎声剪了一会,开始觉得热。他脱下厚重的毛衣外套,挂在门口的鹦鹉架下面。
他背对着骆颖,顺手喂了鹦鹉它喜欢的饼干。
那只鹦鹉是骆颖买回来的,跟那些狗一样,她买回来一周就腻了,挂在花房里一直没理过,她知道骆绎声会喂。
骆绎声不喜欢狗,也不喜欢鸟,但只要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会喂。
那只鹦鹉迅速啄完两块小饼干,大声谄媚:“你好漂亮!”
骆绎声看它一眼,多给了它一块饼干。
“你好漂亮~”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尾音拖得很长。这句是骆颖说的。
骆绎声回头去看,看到骆颖趴在花椅上,下巴搁在椅背上,学鹦鹉说话:“你好漂亮~”
这话是对着骆绎声说的,但骆绎声知道,她想夸的是她自己。
果然,没过多久,她又接了一句:“不愧是我生出来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