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地睁开眼皮,巨大又沉重的困意不断下压着他的眼皮,眼珠和眼皮的对抗让他翻起了白眼。
最终眼皮战胜了眼珠,在两个通宵未眠的情况下,田前睡了过去。
这似乎是一个宁静美好的夜晚,陷入甜美梦乡的一家三口,失眠的人终于得到了休息。
田前在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教室。教室里坐满了人,他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午的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耀着黄色的书桌摆着的、快要到二十厘米尺子高的书推。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英语试卷,上面写着高二第一次全校联考。令人庆幸的是,他不用再参加考试,这是一张被红笔打完分的试卷。
令人难过的是,试卷上赋分的地方,用红笔写着一个大大数字:四十五分!
田前盯着大写的四十五分看了许久,最后终于想起来,他高二第一次月考英语确实是考了四十五分。
但他不是毕业好多年了吗?怎么又回到了高中?嗯……重返十七岁?
他正盯着桌面发呆,突然他的右臂被人捅了两下。田前扭头,同桌正不断地示意他看讲台,“老师叫你。”同桌的提醒从牙缝里急了出来。
“田前!田前!”带着黑框眼镜的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射出一道精光,“你在干什么?叫你回答问题你都没反应,还不赶紧站起来。你说67题,为什么选C不选D?”
田前依旧呆愣地坐在座位上,心里想着的是:这梦好真啊。
“田前!田前!老师叫你为什么不答?”英语老师将手里的卷子扔在讲台上,“田前!你给我站起来!”
“哦。”田前看着快要被自己气死的老师,这才磨磨蹭蹭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哪知刚站起身,眼前的画面突然发生巨变。讲台上的老师、教室的同学,温暖的阳光全都消失不见。
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这会儿他正光脚踩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卧室,脚下是冰凉的地板,耳边是妻子均匀的呼吸声。
突然间他肩膀一沉,他又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那一刻他全身上下的汗毛,一瞬间都竖了起来。
父亲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不!应该说他的父亲正在他的耳边说话,田前感受到了对方说话时,嘴里吐出的气息。
话的内容也跟之前不一样,不再是单纯地问他,“儿啊~你怎么不理我。”
而是变成了,“儿啊!你终于答应爸爸了呵呵……呵呵……呵呵。”
田前听着父亲呵呵地笑起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人卡住脖子上不来气。
他的脖子一点点扭动,不要看!不要看!他在脑海中疯狂叫嚣着,你会后悔的!
然而他的脑袋上,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不断将他的脖子往肩膀处扭。
终于!
他看清了,他看清肩膀上的重物是什么了,是一颗人头!
这不是他的父亲!
这是一颗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男人头,男人脑袋像是从田前肩膀的骨头里长出来的。
“嗨~”男人头也转了过来,两颗脑袋相对。
对方的两只眼眶漆黑一片,“终于见面了,儿啊~”
他的嘴一张一合,田前的眼睛里只剩下一张陌生的、恐怖的脸。
他睡不着觉的两天,这个头就是这样,一直在他肩膀上看着他。等他闭上眼睛睡着时,就在他的耳边一句一句地,用他父亲的声音喊着“儿啊!儿啊!”的吗?
“啊!!!!”
田前被自己的想像吓破了胆,他大吼着、闭上眼睛护乱地在肩上拍打着,想要将这个脑袋从肩膀处赶下去。
然而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他睁眼一看:他肩膀上的人头正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田前老婆和他儿子田左都被他惊恐的叫声吓醒,“怎么了!老公?”
接着田左手表电话屏幕上,那点微弱的光亮。他们看着田前一具身体上竟然出现了两个人头。
田前肩上的那颗人头回过头,他的嘴角还留着一丝鲜血,这是刚从田前脖子上咬出来的,看着床上的母子俩,他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笑容,“儿啊!你们终于想起爸爸了。”这还是田前父亲的声音。
“啊!!”田前老婆吓得尖叫,田左也被这一幕吓惨了,再也没有之前那付成熟的小大人模样,他尖叫着拨通了郁西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郁西的声音一出来,田左哇得一下哭出了声,“阿姨!你快来啊,我爸爸现在长了两人脑袋。”
“啊?”正在保安亭打盹的郁西,一下没反应过来对方是谁,直到电话里传出来的哭声,她才意识到傍晚来找她的那个小朋友,家里真出事了。
她立即从桌子上跳了下了,“电话别挂!告诉我你家在哪楼哪栋,等我过去你到门口给我开门。”
郁西在得知小孩住址后,一刻都不敢耽误立即进入了识海,她进去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的眼睛还没恢复!
过去了也不知道她的眼睛,到时候能不能行。管她呢!先过去再说,实在打不过就摇人,看路行他有没有办法。
幸好她之前给小青打服了,不然等到她找到门过去,那边黄花菜都凉了。
“小青!报位置!”她在识海中大喊一声。
被叫的青面鬼听见郁西叫他,故意没吭声。
“老大,那人叫你了!”门上一张脸好心提醒,却糟了青面鬼惩罚。其余脸瞬间不敢出声,青面鬼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远处的郁西又叫了,“小青!”结果依旧没有回答,她心中顿时起了火,这人命关天的时刻,这东西故意在这儿浪费她时间。“我告诉你!你再不应我,等待会儿找到你了,看我不把你的牙全都给你打掉!”
原本还在微笑的青面鬼,脸色瞬间一变。
“小青。”
“在呢!”
第78章
听见身后的尖叫,田前转过身看到的是被吓到哭抱一团的妻儿,眼眶立马红了,“老婆,儿子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他快步上前想把两人抱在怀里安慰。
然而他肩膀上多出的、冲他们微笑的脑袋,对母子二人的冲击属实过大。
他一靠近,母子俩尖叫的音量,更是往上走了八度,她们后退着从床上爬了下来,一边在嘴里叫着,“别过来!你别过来!”
“爸爸,你肩膀上的脑袋……我害怕~爸爸。”
田左更是哭着,对着电话手表大喊,“阿姨~你快过来吧!阿姨~快来帮帮我们!”
田前前进的脚步一顿,“好~好~好~我不过去,你们别害怕。”他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窗边,然后用窗帘将自己的身体遮住。“老婆、儿子你们别怕。”
尽管自己心里也害怕的不行,但作为一家之主,田前在尽力地安抚妻儿。唯有他肩膀上的脑袋看不惯这一切,他怂恿着田前,“作为家人,他们对你感到害怕,这属实太不应该了。你出去啊,出去让他们多看两眼,或许她们就能刚接受你现在的模样。”
田前不语,只是低头假装没听到对方说的话。
“啧啧啧……真为你感到伤心,明明是一家人,但是他们却因为这点小事,就害怕你。或许这不是真的亲情。”肩上男人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看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你不会难过吗?”
男人的嗓音变了,已经不在是田前父亲的声音。换成了更符合年轻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听来怪怪的,对方像掐着嗓子在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男人自顾自笑着往田前的脖子上吹气,“因为……我喜欢你啊。”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柔。
如果这声音出现在广播剧里,不知情的人乍一听还以为是,男女主纯情告白片段。
但现实是一个中年男人对另一个青年男人的表白,甚至这个表白人没有一副完整的身体,只有一颗脑袋寄生在他人身上。
听到一个男人头跟自己说喜欢他,田前感到一阵惊恐和恶心。太可怕了,他甚至不敢看那颗头一眼。
“你知道在你经过顺马水库的时候,我一眼就看中了你。幸好那时候没有太阳,不然我还不能跟着你,我们一起去妈妈那里。在妈妈的手机上,看到了爸爸的视频。”
男人叫的顺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说自己爸爸妈妈的事。
“我当时就有了想法,我模仿着爸爸的声音叫你。只要你答应,我们就能立即在一起了。我跟着你进家门,没想到你竟然已经有了老婆孩子!”男人的音调一下就上去了,仿佛真在为田前已经娶妻生子这事不高兴。
“不过没关系,像你这么优秀帅气的男人。哪个女人不会心动呢?我原谅你,只要你高兴,我怎么着都成。对了,我的名字叫习志义。你叫我志义就好。”
“志义?”田前突然出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习志义脸上立马露出又惊喜、又害羞的表情,“哎~你叫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