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路行开口:“银泰应该跟我说过能教授吧?我的监护人,养父一样的角色。”
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到了能教授身上,但在他的目光下,郁西还是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我什么从郊区转到了这里吗?”不等郁西回答,路行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因为这里跟协会距离不到两公里。”
眼前厚重的浓雾逐渐散开,从路行刚才说的两句话里,郁西意识到一件事,“你一定要杀了他,选在这里好动手?”
这回点头的人换成了路行,“我一定要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哪怕付出生命。”
郁西呼吸微滞,从他的眼神里,她看出来这是他的真心话,不是在喊口号。
疑问如藤蔓疯长,瞬间盘踞她整个心房。
这样坚定的目光,让她下意识想避开。可是直觉告诉她,她此刻不能避。
他在邀请她!脑海中的这个念头非常的强烈!
如果她此刻避开,她可能放弃了一个机会。
她不能这样做,喉咙虽然发紧。但脑海中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兴奋,是即将得知真相的兴奋?还是马上窥知秘密的兴奋。
郁西无法深究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来自以上哪种原因。
她的手部正因为强烈的兴奋,产生了细微的抖动。
这些没人注意,郁西注视了回去,两人四目相对,路行缓慢地开口:“可是现在在见到你之后,我意识到不能这样了。”
“一个能教授太便宜他们了,我要的是把他们所有的罪恶都翻到阳光下,断了他们的利益链。把趴在人身上吸血的水蛭扒下来放到阳光下暴晒,剁碎。”
没有高昂的宣誓,热血的叫嚣。只有平静的叙述。
郁西带来的消息,让路行知道协会是完全烂了。协会正义的外表下,干的都是些敲骨吸髓的勾当。
“从星城回来我头痛了好几天,在睡梦中我看到了很多画面。”路行开始说起回海城后,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到后来我发现,这些画面曾经被人为抹掉的记忆。”
“被抹掉的记忆是什么?”郁西问。
“我父母死亡的真相。”说起父母,路行的眼里泛起了一丝水光。
路行的父母当时跟他一样,从星城回海城的路上,压送一批货物。
那时候他正在放暑假不用上学,接到任务后,父母觉得他一个人在家,不如带上他一起去星城逛逛。
去的时候平安无事,回来的时候出事了。
那是即将回去海城的前一晚,路行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之间被妈妈妈妈拍醒了。
嘱咐他在自己回来之前,他要老老实实地待在车里。
等到父母双方中的一员来接他在打开车门,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面对母亲认真地嘱咐,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但在母亲打开车门的前一秒,他还是慌了。他抓住了母亲的手,“你和爸爸早点回来。”
“等事情弄好,我们立马回来。”母亲当时还轻轻抚摸几下,他的脑袋以示安慰。
车门打开的瞬间,窸窸窣窣地声音两人都听到了。
车停在野外,四周漆黑。母亲离开后,路行睡意全无。他躺在副驾驶睁眼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亮莹莹白光。
明明是毫无攻击性的圆形,但给路行的感觉就是很凉。
尤其偶尔有一丝云从旁边飘过,让人觉得那是月亮冒着的冷气。
路行刚数完第十三躲从月亮前飘过得云朵时,一阵喧嚣的吵闹声穿过厚重的玻璃,钻进路行的耳朵。
他当即坐了起来,整个人趴在窗户上。
可是什么都看不到,耳朵紧贴在玻璃上,他都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他贴在玻璃上换一个又一个姿势,可是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担忧的情绪压制好奇占据上风,路行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热锅上的蚂蚁。
他的手扣在了门把手上,只要轻轻往里一拉,他就能知道自己父母现在怎么样。
可是一想到母亲刚才的嘱托……拉还是不拉?正当他无比纠结时,车窗处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砰!”
他抬起头,一只大手紧贴在玻璃窗上。
这突然出现的手吓得他心中一跳,手下意识地往回缩,“咔哒”车门开了一条缝。
路行意识不对赶紧去拉车门,然而晚了:狭小的门缝处突然出现了一只手,他扣住了门。
门被拉开了,但路行却没在第一时间看到人,“快让我进去!”这是司机叔叔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一个只有他小腿高的人正往车里爬。
这是怎么回事?“快帮忙啊,小路行。”
对方扬起了脸,这就是车队里的司机。
矮小的身体,壮硕的大手。
司机的身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缩了一般?
在他说几句话的时间里,司机的身体更矮了。
手的尺寸也跟着变小,正因为对方在缩小。
路行才注意到,他的脑袋上趴着一个八只腿的虫。
巨大的口器咬在司机的头上,司机不是被压缩了,他是被头顶上的虫吸干了。
第119章
在路行愣神的功夫,司机的身体越来越小。
转眼间就跟轮胎底子差不多高,司机这时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手不停地上下摸着自己的身体,脸上露出了惊恐地表情,“我的手!”
“不对!不对!”混沌的眼神闪过一丝清明,他的眼睛突然瞪大,“孩子!快关门!货箱的东西跑出来了,你快把门关好!”
他发出最后的怒喊,提醒路行把门关上,自己转身朝着远离车的方向跑去。
这声喊把路行的意识真正地喊了回来,他身体打了个哆嗦,俯身去拉车门。
这次他也顺利地拉上了车门。
货箱里的东西跑出来了?他爸妈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出去的?
这东西太诡异了。
从车窗外望去,在没有人工光亮的情况下,再远一点的地方他什么都看不到。
路行在车里缩成一团。在等待父母回来的时候,每一秒都是煎熬。
车厢里的不是货吗?为什么货会从里面跑出来?为什么司机会变成那个模样?路行想不通。
他的父母怎么样了?他很想知道,但他不能出去。他什么都不会,出去的下场他刚才已经看见了。
天上的月亮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红色,路行望着月亮,眼看着夜色被一点点抽离。
在白色的天光突破云层的一瞬,他他眨了眨眼睛。
眼泪从满是血丝的眼眶里流了出来,眼睛又酸又痛。
来不及闭眼缓缓,好不容易等到天亮。路行随手抹去脸上泪水,俯身没有丝毫犹豫地扣开了车门把手。
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哼。
“啊。”
路行一脸痛苦地揉腿,长时间的蜷缩血液不流通,他的腿麻了。
每捏一下,就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脚又痛又麻。
眼泪再次从他的眼角落下,不是因为腿上的不适,而是他觉得自己很无用,他竟然还在浪费时间。
只是稍微捏了几下,腿上的酸麻还未完全褪去,但到了勉强忍受时,路行立马试着往外挪动。
刚一靠近门,夏日清晨特有的水汽一下冲进了路行的鼻孔,太阳未出温度还没上升,在凉意的刺激下,路行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远处偶尔还有一声虫虫鸟叫,要不是父母一夜未归。
路行会觉得眼前不过是在普通不过的清晨。
他拖着麻木的下身下车,可越是心急越是什么都做不好。
脚下突然踩空,要不是路行及时抓住东西,他一定会重重摔下车。
他拖着疼痛的膝盖,往车后面赶去。
只是一个转身,他就已经看到了打开的车门。
车厢里真有东西跑出来了?
那他的父母呢?
他到了车尾。
“我一定是在做梦。”看到眼前的一幕,路行脚步不稳,踉跄着后退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眼前的一幕太过震撼,货车车厢里层层叠叠地躺了很多人。
他们像冷库里的咸鱼,被人整齐得摆放在一起。
“我要去找我妈,对!我还要去找我妈。”路行如梦初醒,想要去往别去。
突然在人堆的最下层,路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颜色。
脖子像是被人掐住,路行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呃……呃呃呃……”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栗色长发!
队伍里只有他妈妈的头发是栗色的!那是她看广告模特好看,让爸爸陪着她去染的颜色。
他迫切地想跳上车厢,去确定那是不是。
可是他刚踏出一步,仿佛有人瞬间将他浑身地筋抽了出去。他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