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说道,“娘娘,三皇子殿下被圣上罚去守陵,适才在离开之前,他召集门客议事。”
“奴才...奴才偷听到...”
他支支吾吾,颖妃面色霎时冰寒,“听到什么!”
小德子还是不敢说。
老嬷嬷眼睛微眯,抬手一挥,将内殿的所有宫女内侍,全都挥退。
直至殿中只剩他们三人,小德子这才低声道,“三皇子殿下与门客商议,说守陵一事事发突然,待他三个月后回京,要向圣上揭发毓王非皇家血脉一事...”
后半句话,小德子越说越小声。
然而颖妃还是听清了。
她原本搭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心口剧烈起伏上下。
颖妃如遭雷劈一般。
不可能的...
叶瑾鄞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眯着眼,阴戾视线直直射向小德子,一字一句道,“你可听清了?”
小德子连忙跪趴下来,声音有些低,咬字却十分清晰,“此乃奴才亲耳所听。”
“在奴才来碧霞宫之前,三皇子殿下已经结束与门客的商议,眼下...眼下应该已经出了宫,要去守陵了。”
老嬷嬷看向颖妃,“娘娘,如今可怎么办?”
怎么办?
颖妃死死抿着唇,没有回答。
混淆皇嗣血脉等同于谋反。
叶瑾灏非皇嗣一事,若是被顺明帝知道,那他们方家就完了。
而今叶瑾鄞已经同门客商议过,想来知晓这件事的不仅仅只有他们而已。
杀一个叶瑾鄞或许可以办到,但却难以悄无声息将叶瑾鄞门客全都灭口。
死太多人的话,顺明帝很快就会怀疑到碧霞宫和方家身上。
与其等到被对方怀疑时才反击,还不如主动出击。
颖妃原本温和的面容骤然冷了下来,神色漠然,眼底闪动着狰狞的光芒。
她直接冲老嬷嬷开口,“研墨,本宫要立刻通知父兄。”
老嬷嬷立刻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心头一跳,问道,“娘娘,您确定吗?”
若是按照原计划,此时还远未到举事时候啊。
颖妃突然笑起来,“顾凛忱南下查案,叶瑾鄞被罚去守陵,如今京城已空,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
若是等顾凛忱从南边回来,等叶瑾鄞结束守陵返京,那他们才是真的平白浪费了好机会。
“可京中还有长公主、孟文康和淳阳侯等人啊。”
这些人虽然明面上并未站队任何人,但实则却与叶瑾鄞关系密切。
颖妃瞪圆了眼,“没了顾凛忱和叶瑾鄞,这些人又有何惧?”
谁能想到方荣和方烨磊会突然杀入京城,待他们这几个老骨头反应过来,洛京城早已经被他们方家占领。
到时,这些人若是不听话,杀了便是。
“但...”老嬷嬷有些犹豫,“驻军私自回京,终归是大忌,只怕以后史书留不下好名。”
颖妃唇边的笑意更深,却冷酷嗜血,“史书?”
“史书向来是由胜者书写的,只要我方家能登上最高位,还怕那几个拿着笔杆子的文臣不成?”
老嬷嬷见她决心已下,便也没再劝说,拿起墨条,低头认真研墨。
颖妃垂眸睨向还跪在殿中的小德子,道,“你回去,继续盯着那边。”
“是。”
话落,小德子行过礼,低着脑袋退出宫殿。
一刻钟后。
一封加急书信被秘密送出宫,直奔池州而去。
颖妃不知道的是,这封信送抵方荣之手的那日,便是她和叶瑾灏的下狱之日。
***
顾府。
溯风院。
冷月疾步穿廊,来到堂屋之中。
孟筠枝正坐在圈椅之上,双眸紧盯着门口,见到冷月时,眼底明显一亮。
两人甚至没有多言语什么,冷月仅是朝她微微颔首,孟筠枝便明白了一切。
三皇子殿下那边,必定已经迈出计划的第一步。
叶瑾鄞确实已经离京,但却并未去往大靖帝陵,而是在南门附近找了处落脚点,就地休整。
另一方面,他留了足够多的人手在城中,可以随时暗探颖妃的动向。
后宫之中有长公主斡旋,而朝堂之上,则有淳阳侯父子和孟文康与颖妃阵营的人相抗衡。
孟筠枝抿了抿唇,捏紧事先写好的纸条,放在小灰脚上的竹筒之中。
低声道,“小灰,林禹或者池州,你定要顺利找到他。”
小灰眼睛转了转,“咕咕咕”几声。
展翅,飞走。
第294章 要人
叶瑾鄞在南门几乎没待几天。
颖妃送的信件到了方荣手中,池州军队整装待发时,叶瑾鄞便带着人直接将碧霞宫围了起来。
颖妃的狡辩和反抗自然是起不了任何作用。
她和叶瑾灏,一起被下了狱。
消息传到顾府时,孟筠枝终是松了一口气。
香巧扶住她的手,“夫人,您歇息一下吧。”
这几日几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人都瘦了一圈。
孟筠枝眉目微敛,却是摇了摇头,低声道,“备马车,去桓王府。”
既然京城中的异动已经按了下来,那有些人,她是时候该处理了。
香巧看她,知晓她这是准备处理李甄柔了,没有过多犹豫,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
马车辚辚而至,缓缓停在桓王府门前。
池州未捷,方家谋逆一事百姓暂时不知,但颖妃和叶瑾灏被下狱一事,作为皇子的桓王自然也已经收到消息。
此刻桓王府门前的管家看到悬挂着顾府徽识的马车就这么直接停了下来,心跳都跟着加速。
连忙低声吩咐小厮入内去通知桓王。
马车车门打开,冷月先下,而后回过身,稳稳接住车厢里伸过来的那只柔荑。
少女一身杏白色衣裙,发髻上发饰简单,最出彩的,当属那支蝴蝶碧玉剑簪。
在日光下,泛出柔光。
管家堆着笑下了台阶,压下心中的忐忑行礼道,“小的见过顾夫人。”
“不知顾夫人今日来桓王府,是有何事?”
孟筠枝目光落在门前匾额上,直接道,“你们桓王可在府中?”
管家眼尾重重一跳,“在的。”
难不成自家王爷牵连进了颖妃毓王一案?
不应该啊。
若是真牵连了,此刻来的就不是孟筠枝了。
管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面前这人桓王府得罪不起,他只能小心翼翼将人请上台阶。
好在去通知桓王的小厮动作麻溜。
孟筠枝刚迈过地栿,便看到从廊道中快步走来的一道身影。
正是桓王叶瑾灏。
一身锦袍,面容端正,信步而来时,多了几分以前跟在毓王身边时看不到的意气。
孟筠枝福身行礼,“见过桓王殿下。”
“臣妇今日不请自来,是有一事要同殿下商议。”
桓王垂眸,目光落在她发顶的那支碧玉簪上。
颖妃和毓王被下狱的消息他刚刚收到,孟筠枝便找上门来。
她是顾凛忱的妻子,而顾凛忱与三皇子叶瑾鄞交好。
思及此,桓王眸光微敛,侧过身,彬彬有礼道,“顾夫人这边请。”
他领着人去了前厅堂屋,命管家看茶。
一时之间,屋里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就只剩冷月和桓王的一个心腹小厮。
孟筠枝倒也没同他拐弯抹角,直接道,“桓王殿下,臣妇想同您要个人。”
“哦?”
桓王斜眼睨着她,眸光中多了几分了然。
两人之间的交集很少,若是他这里真有什么人值得孟筠枝亲自跑一趟来要的,那也只有后头秋凉院里的那个女人了。
孟筠枝继续道,“臣妇知晓,游园会一事始末,非您意愿。”
“若是您同意将人给我,我保证从此之后她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扰您心情。”
闻言,桓王探究地问,“不知顾夫人有何办法?”
可这话孟筠枝并未回答,她抬眸,就这么平和地看着他。
这样子,便是打定主意不说了。
但桓王没那么容易松口,“此事闹得圣上都知晓了,你要本王就这么把人给你,可想过本王要如何收场?”
孟筠枝笑了笑,慢悠悠道,“桓王殿下仁厚,赏了物件准许府中侍妾回家探亲,却不成想半路上马车翻滚,落下悬崖。”
“您说,这侍妾,她是生还是死?”
桓王搭在桌上的手霎时收紧,探究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他倏地想起,去岁与孟筠枝初见时,是宫殿外的宫道上。
当时他便觉得,此女经历了父亲被冤流放又回朝复官,往一堆贵女中一站,那淡然却坚韧的气质尤为明显。
如今再看,她又岂止只是坚韧。
若是没有聪明才智、没有七窍玲珑心,恐怕她早就在孟文康被流放后,被人碾入泥尘之中,永远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