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院,便是沈宇余琳夫妇所居住的院子。
“...是。”
刚才跟着沈宇余琳小跑出来的几个临院下人此刻缩着脑袋,被护院押着回去。
剩下的人议论纷纷,皆不懂二老爷一家究竟是犯了何事。
管家见状,挥手让他们下去干活。
崔丰瑜默了默,朝管家吩咐道,“挑几个手脚麻利、做事踏实的人,送到临安坊的沈府。”
沈修阅在洛京的院子刚租赁下来,正是需要打扫清理的时候。
管家一愣,没明白这临安坊何时冒出来一个沈府。
沈毅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句,“你去了便知,记住,先别惊动他。”
这管家是淳阳侯府的老人了,亦是沈毅夫妇的心腹,对小时候的沈修阅也是疼爱有加,只要他见到沈修阅,便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老奴遵命。”
管家暂时不解,却也尽职尽责地在府中挑了好几个小厮,给临安坊的沈府送过去。
***
而离开淳阳侯府的顾凛忱,当即又直接带着人去往文临伯府。
大理寺的铁骑踏街而响,威风凛凛,气势汹汹。
百姓们连忙避其锋芒,却也好奇地看着这大理寺卿一天之内,先是去了淳阳侯府抓人,眼下又带着这抄家的气势,往文临伯府而去。
两刻钟后,文临伯府门前围观的百姓们便听到几声求饶声由而外传出来。
文临伯一家三口全被抓了。
“顾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
文临伯一头雾水,而站在一旁的钟琴霜却已经心虚得快要站不住。
只有已经痴傻疯癫的齐轩逸,压根不明白此刻发生了什么。
顾凛忱这回连马都没下,一双寒眸犹似冷霜,就这么逆着光看过来时,像是能够看透人心一般。
“文临伯说笑了,大理寺办案,若没有真凭实据,岂会拿人。”
文临伯更懵。
他自己无官无职,平时更是不曾得罪任何人,直至现下被大理寺披枷带锁了,仍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顾凛忱视线在旁边心虚的钟琴霜面上一扫,冷嗤一声,“究竟是为何,文临伯恐要问问你的夫人和令郎了。”
“什么?”
文临伯立刻转过头,正要开口,便看到其他大理寺差役从府中东院方向抬过来什么东西。
待人逐渐走近,他瞪圆了眼,惊得直接跌坐在地。
“这是谁?”
“这是什么?”
那担架之上,被白布掩盖着的,露出一截被衣袍半遮掩的、脏兮兮的白骨。
“啊啊啊啊...”
若不是有大理寺差役扣着,文临伯怕是早就直接瘫软。
外头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文临伯府里居然埋了死人?”
“这是谁杀的?”
“天啊,没想到文临伯一家如此丧心病狂。”
周遭议论声不断。
直到此时,齐轩逸才像是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一眼便瞧见那担架上的尸体,即使盖着白布,也不妨碍他陡然怒目而视,死死盯着几乎目眦欲裂。
“去死!”
“去死!”
他突然挣扎着要冲向那尸体。
幸好差役都不是吃素的,眼疾手快把人按住。
“这人居然是文临伯世子杀的吗?”
“你瞧他这样子,恨不得把尸体拉出来鞭打一次。”
“这人十有八九就是他杀的。”
“这死的究竟是谁啊?”
百姓之中没有人答得出来。
尸体直接被运往大理寺。
而文临伯府门口早就乱作一团。
文临伯的咒骂声,钟琴霜的哭喊声,还有齐轩逸发疯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第286章 一言为定
是夜。
大理寺刑房。
常年昏暗阴森的牢房之中弥漫着血腥气,每呼吸一下,似乎都要将这污浊吸入五脏六腑之中。
沈宇和余琳虽仍穿着白日里的那套锦衣玉袍,可入了大理寺,身上早已变得脏污不堪。
两人被差役推落在地上,锦袍沾上地上的血污,凌乱又肮脏。
顾凛忱就坐在杌椅上,冷睨着这两个已经瑟瑟发抖的人。
沈宇克制着声音里的抖,“敢、敢问大理寺卿,我们究竟犯了何事?”
“何事?”顾凛忱声线冷寒,“沈二老爷记性这么差吗?若是真记不起来,本官不介意帮你想一想。”
话落,一旁的差役拎着刑具靠近。
余琳离得近,惊吓不已,“别过来,别过来。”
“我招。”
这些光鲜亮丽之人,在外妄图借着权势戕害黎民百姓,可一旦落入更强硬之人手中,便只有求饶的份儿。
左右是欺软怕硬的。
尤其是沈宇和余琳在淳阳侯府被抓出来,在门口看到沈毅与崔丰瑜对自己是如何的冷漠,更是明白过来,怕是沈毅夫妇也知晓了他们干下的“好事”。
可余琳仍旧心有不甘,眼睛圆瞪,布满血丝,“我的儿子!”
“我的儿子在哪里?”
京兆府迟迟找不到人,他们现在连儿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听到她的话,顾凛忱冷笑一声,“想知道沈栾在哪儿?”
“那便如你们所愿。”
话落,他朝外头一摆手,差役们便担着担架走过,将担架放在刑房外的廊道之中。
当着沈宇和余琳的面,就这么直接掀开白布。
人死后被埋进地里,白骨化是很快的事。
沈栾已经死了好几个月,如今已经化作一堆被虫鼠蛇蚁寄居盘生的白骨罢了。
但他手上的扳指、华贵的锦袍,还有锦袍上的香囊和玉佩,都是证明他身份的物件。
余琳几乎是一看到这些东西,便哭喊着直接扑过来。
可是她手脚戴着枷锁,肩膀还被差役死死按住。
“我的儿!”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是谁!”
“究竟是谁杀了你!”
刑房之中回荡着余琳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沈宇也彻底僵住,跌坐在地上,神情颓然。
“怎么会...”
“怎么会...”
他陡然抬头,猩红的眼紧紧盯着顾凛忱,“顾大人,我儿究竟是被谁害死的!”
顾凛忱却是冷嗤一声,“大理寺办案,不需要同旁人做过多解释。”
“关于龙云郡一案,你们若是不想实话实说,那便一直耗着。”
“左右,”他睨着他们,声音冷漠无情,“你们一日不说,沈栾的尸体就一日不得下葬。”
“不!!!”
余琳几乎快要崩溃。
“我说,我说...”
身上的枷锁发出碰动的声响,却遮掩不住她的哭声。
余琳低着头,不断重复着,“我全都说,我全都说。”
顾凛忱眼风一扫,一旁的差役连忙准备好纸笔记录。
半个时辰之后。
男人站起身,直接出了刑房。
而在刑房外,幽暗的廊道之上,立着另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
廊灯昏黄,将他的五官分割成明暗两处,鼻梁高挺,平日里温和有礼的气度尽散,整个人锋利又寂然。
顾凛忱站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须臾。
沈修阅才开口,“多谢。”
顾凛忱道,“此案会呈至陛下面前。”
不止老杨夫妇的案子,还有沈栾被杀一案,也会一同呈至御前。
毕竟两个案子息息相关。
但若是呈上去,个中缘由顾凛忱自然需要向顺明帝一一释疑,届时沈修阅是沈毅崔丰瑜夫妇亲生儿子的事也会昭然若揭。
到时候,沈修阅认祖归宗一事想必也会被提上日程。
只是...
老杨夫妇刚去世没多久,以沈修阅如今的心境,他恐怕是没有什么心情想要立刻回归淳阳侯府的。
还得需要时间。
沈修阅自然明白顾凛忱这话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又道了句,“多谢提醒。”
话落,他直接转身离开。
从晦暗阴森的大理寺刑房出来,天光陡然大亮。
沈修阅下意识眯了眯眼,看到日光洒落在院中的每一处痕迹。
屋檐的影子,水缸的影子,还有...自己的影子。
他抿了抿唇,迈步朝外走去。
大理寺门前,停着一辆华盖马车。
林窈一身绯色衣裙,站在马车旁,时不时踮脚张望。
待看到沈修阅时,眼底一亮,朝他奔来。
“一切可还顺利?”
沈修阅对于她出现在这里有些意外,“郡主,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看着她进了长公主府吗?
林窈抬眸看他的表情。
她知晓沈修阅入大理寺是为了什么,她只是担心他会因为沈二一家心情不好,所以才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