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筠枝眼睫颤了颤,摸不准他的意思,抱住他的宽肩,下巴蹭了蹭,“嗯,借。”
她又问了一遍,小心翼翼,“大人可否借筠枝些银两?”
她还没天真到认为自己可以直接问他张口要钱。
这么大一笔钱,借都不一定借得来。
但顾凛忱不允许她躲避。
男人长指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幽暗的眸光没有半分收敛,尽管里边还盛着未褪的慾,却仍能瞧出夹杂着薄怒,以及一些别的什么情绪。
沉沉压过来的冷厉气场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谨慎,孟筠枝紧张得纤指攥紧。
这般模样,便是顾大人在大理寺时审人的模样吗?
可孟筠枝不知道的是,男人现下,已是刻意压住了自己胸口袭来的愠怒,不及旁日在大理寺那般狠厉阴沉的半分。
夜幕低垂,天色昏暗。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雨雾弥漫,乌云翻滚,有几声春雷轰隆炸响。
旖旎消散些许。
顾凛忱像是被她气笑,缓了下语气,这才问道,“多少。”
孟筠枝压下心头的忐忑不安,抬眸看了他一眼,再看他一眼。
声音细弱蚊蝇,“五千贯...”
她想要开的是一家洛京城中达官显贵才消费得起的酒楼,地段和装潢绝对不能差,前期投入只多不少。
五千贯已经是相当保守的金额了。
说完这话,少女红着耳朵,脑袋再度趴在他肩上,不敢看他。
礼部侍郎深闺娇养出来的姑娘,二八大好年华,人生的前十六年从未有过囊中羞涩的感觉。
这种开口借钱的事,真真是头一回。
一借就是五千贯。
还是在这样衣衫不整,情慾起伏的情况下。
这种难堪像极了此时外头那道惊雷,兜头劈下,硬生生将她的窘迫赤裸裸摊开。
可是走到这一步,她别无他法。
孟筠枝强压下作祟的羞耻心,镇定心神,又道,“你放心,一旦赚到钱,我会马上还给你的。”
“你可以加利息,只要是合理的,我都接受。”
“我会给你立字据,”说到这儿,她像是想起什么,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转身就要从他腿上下来,“对,我还可以给你立字据。”
她想去桌案上拿笔墨纸砚。
可还没怎么动,人就已经被一股大力猛地扣回来。
她再度坐回他腿上。
男人遒劲有力的双腿支撑着她的身体,稳当又牢靠。
适才的情潮涌动早已让二人衣裳凌乱,这么一折腾,少女衣襟大开,里头小衣半坠。
莹白软玉颤颤,香盈丰满,千娇百媚。
孟筠枝几乎是回神,连忙抬手捂住身前。
顾凛忱就这么坐着,将她着急慌乱的神情收入眼底。
一双狭长黑眸深邃晦暗,蕴着不明情绪。
孟筠枝正欲回头看他,就被他勾住下巴,温热的吻落下来。
噙住她的唇舌,重重含吮。
怎...怎么又亲过来了?
他们不是在说正事吗...
她下意识往后躲,后腰却被他紧劲箍住,用力压向健硕热烫的胸膛。
直至一吻毕。
他作恶般单手钳制住她的脸颊,骨节分明的长指微微用力,掐得她红唇微嘟。
饱满唇瓣上,是他刚留下的水莹润色。
在烛火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顾凛忱高挺的鼻梁与她鼻尖相抵,二人鼻息相闻。
他终是开口,声线微哑,只有两个字,
“不、借。”
第26章 合作契约书
“不借。”
简短的两个字,掷地有声。
连同孟筠枝的期待,一同碎在地上。
她躲开他再度欲压下来的吻,因为亲吻而染上的胭粉也掩不住她眼角眉梢的失望。
到底是年纪小,情绪转换不懂遮掩。
顾凛忱看着她,“不给借,就不能亲了?”
瞧瞧这声音,瞧瞧这语气,像极了强迫良家妇女的恶霸。
孟筠枝眉眼低垂,心中默念了几遍不与狗男人计较。
又觉得五千贯确实不是小数目。
他再怎么受圣上宠信,说到底也只是个大理寺卿罢了。
即便是文临伯府,想要一口气凑齐五千贯,只怕都有不小的难度。
更何况顾凛忱非侯非爵。
五千贯着实有些为难人了。
这般想着,孟筠枝轻呼出口气,双臂软软地环住他的肩膀,仰头亲他的下颌,柔情似水道,“这么大一笔钱,大人不借,筠枝也理解的。”
就算他不借,可现在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况且两人之间说到底没有几分情分可言,他借或不借,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幸好她还有旁的对策。
顾凛忱看她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心中颇觉好笑。
他松开原本扣在她下巴的手,声音里有几分漫不经心,“一万贯。”
“什么?”
孟筠枝猛地抬头。
他又重复了一遍,“一万贯,但不是借。”
她有些怔,顺着他的话问出口,“那是什么?”
“字据你不用写,酒楼日后赚了多少,皆是你自己的。”
这话的意思...
孟筠枝美眸圆睁,“你要给我一万贯?”
白给一万贯?
她第一反应是摇头,“不行。”
天上没有无端掉馅饼的事。
“一万贯可以,但字据要立,赚了钱我会还给你。”
“你若是还不了呢?”
开酒楼做生意,并非是稳赚不赔的事。
既有可能成功,那便也有可能失败。
孟筠枝自是也想过。
她抿了抿唇,仰头看着他,桃花眸里藏着一腔孤勇,坚定又清澈。
“若是还不了,这辈子孟筠枝为奴为婢,任由顾大人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凛忱眉峰微动,长指捏住她的耳珠,轻轻摩挲,“我得是多没用,才需要让你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到他的话,孟筠枝秀眉微蹙,“大人,立了字据白纸黑字,这样对你我都好。”
情意是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一刻还在,下一刻便可烟消云散。
更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无几分情意可言。
立下字据才是最保险的。
顾凛忱缓缓靠回檀椅椅背上,眉眼微松,有些懒怠。
“可以立字据。”
孟筠枝眼底一亮,听到他继续说,“但只立一半。”
“一万贯,一半你立字据,另一半,算我入股。”
“这酒楼,我也要一半。”
他不想和她分得这么清,可她如此坚持,那他便只有入股。
入了股,他们就是这酒楼共同的老板。
往后这辈子,他与她的名字,会紧紧的依靠在一起。
孟筠枝有些为难。
她开酒楼一来是为了赚钱,二来则是想要暗中打探自己需要的消息。
初衷其实并不单纯。
若是他在这其中横插一脚,只怕会节外生枝。
见她态度松动,却又有些犹豫,顾凛忱再道,“我就当个甩手掌柜,这酒楼如何经营,与我无关。”
听到他的话,孟筠枝终是打消了最后一丝顾虑,重重点头道,“好。”
她拍了拍他的手,“我去拿纸笔。”
二人总算是谈成,她连语气都松快不少。
顾凛忱却是没有立即松开,而是抬手为她理好衣襟,这才学着她适才拍他手的轻微力道,轻拍她后腰下那起伏的弧线,道,“去拿吧。”
如此动作实在有些轻浮浪荡。
孟筠枝耳尖微红,拢紧衣领,从他腿上下来,拿了纸笔又返回来。
顾凛忱道,“先写合作契约。”
她未觉不妥,点了点头在他身旁坐下。
少女婉婉而坐,腰肢纤细,单薄的脊背挺直。
顾凛忱不动声色,由后靠近,看她素手执笔,在砚台上轻点沾墨。
然而在落笔的那一刻,孟筠枝倏地停住动作。
她道,“大人,这可是一万贯啊…”
他一个大理寺卿,一万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吗?
“怎么?怕我出不起这一万贯?”
孟筠枝侧过头看他,没有回答,可那双澄亮的眼眸里明晃晃地写满不信。
他屈指在她光洁的额间轻点,“你担心什么?别说一万贯,即使你要两万,我也出得起。”
男人声线平缓,并无太大起伏。
仿佛两万贯于他而言只是上下嘴皮子一动的事,并非实实在在的两万贯。
但他都这么说了,孟筠枝虽然心中仍有疑惑,却是点了头,“筠枝不担心,大人既说有,那便是真的有。”
就算他真的拿不出来,她也还有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