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身青色劲衣，即使跑马而归，此刻束发和裙衫也依旧端正整齐。
一旁的顾凛忱却道，“孟姑娘客气了，若不是你，恐怕野熊逃了我也不知道。”
他指的是她用迷香将那野熊迷晕的事。
两人所言皆都是实话，只是落在旁人耳中，便都是在谦让。
“你们这两孩子...”皇后温柔笑了笑，“陛下一言九鼎，只管开口便是了。”
闻言，顾凛忱再度出声，“既然狩猎是比赛，总得分出个胜负，且还有惩罚。”
“敢问陛下，这输的人是谁？”
“那惩罚抽签，可还作数？”
顺明帝一听便知他想要干嘛，哼笑了声，“规则不可破，自是作数。”
说完这话，他侧眸看向一旁的内侍。
内侍会意领命，照着适才清点时记下的每组猎物，就这么当众念了出来。
营场之上，除了风声之外，便只有内侍的声音，格外清晰。
其实适才众人回来，每组所猎之物大家几乎都看到了。
心中自是大概能猜出最后输的是谁。
可是猜到是一回事，被当众宣读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万里无云，秋日柔和。
而齐轩逸站在人群之中，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极其难看。
直至内侍的最后一句话说出，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文临伯世子齐轩逸，所猎：一只野鸡。”
第186章 吓尿了
当内侍宣布完最后一名时，周围不乏窃窃低笑声。
齐轩逸涨红了脸，却只能站了出来，跪下行礼，“愚射艺不精，甘愿受罚。”
众人目光皆落于他身上。
顾凛忱亦回头看向他，像是直到此时才知晓最后一名是他一样，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文临伯府的齐世子啊。”
顺明帝幽幽叹了口气，“愿比就得服输，”他看向顾凛忱，“阿忱，你说怎么罚。”
然而顾凛忱却没有直接应下，而是道，“比赛开始之前，陛下曾说过，惩罚方式可由抽签决定，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顺明帝眼风一扫，一旁的内侍立刻机灵地将抽签的木箱拿上来。
顾凛忱继续道，“便由齐世子自己来抽，如何？”
旁边的孟筠枝听到这话时，忍不住看向他。
两人视线相撞，仅有一瞬，又错开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眼，她便瞧出，这人分明是挖好了坑要让齐轩逸往下跳。
她微微低首，强压住唇角的弧度。
顺明帝点了点头，“也好。”
他让人将抽签木箱拿到齐轩逸面前，后者再不情愿，也只能遵循规则，将手伸进箱子里。
一番摸索，他从一堆纸条之中摸出一张。
打开一看，面如死灰。
孟筠枝光是看他的表情，就知晓他抽到了什么惩罚。
内侍接过纸条，捧至顺明帝面前，又朗声宣布出来。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这...是不是有些太危险了...”
“以人为靶，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这惩罚是齐世子自己抽出来的，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射术不精。”
“说的倒也是。”
“愿赌服输。”
顺明帝让男女组队，便是为了比赛的公平起见。
其他小队之中亦有不善骑射的女子，但无人同他这般寒碜一样，只猎回一只野鸡。
一旁的沈栾装模作样地拍了拍齐轩逸的肩膀，“以人为靶的玩法倒是新鲜，感谢齐兄今日舍己为人，让我等大开眼界。”
齐轩逸铁青着脸色，接过内侍递来的苹果。
现下只能寄希望于顾凛忱的射术精湛。
营场里的人自觉分列两边，让开中间的位置。
然而顾凛忱接过弓箭之后，却将弓箭递给孟筠枝。
“射箭，由孟姑娘来。”
齐轩逸瞪大了眼，心底突如其来涌上的害怕和紧张完全掩盖掉了作为最后一名的羞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孟筠枝压根不会射术。
由她来射这一箭，保不齐他非死即残。
他正要说些什么，孟筠枝已经开口，“小女不才，射术不精。”
齐轩逸以为她要拒绝，正要松一口气，就看到她动作自然地接过顾凛忱递来的弓箭。
齐轩逸：......
射术不精就别射了啊，你还接弓箭干嘛。
顾凛忱幽幽道，“孟姑娘能一同制服野熊，定有过人之处。”
“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孟姑娘，请。”
两人一唱一和，压根没给齐轩逸开口的机会。
孟筠枝转过身，面朝齐轩逸，“齐世子，还劳烦您将苹果放好。”
事已至此，齐轩逸完全没有叫停的资格。
他只能抖着手将苹果举起，高高置于头顶之上。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却摆弄了许久才放好，只因此刻双手着实无力。
而孟筠枝来到了距他五十步开外的位置站定。
少女一身青色劲衣，利落飒爽，眸色淡定且从容。
午后的时刻，秋风轻扬，吹动她的衣摆。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孟筠枝回忆起适才顾凛忱张弓搭箭的模样，有样学样。
在她视线所及之处，齐轩逸整个人都是抖着的。
那两条腿犹如踩在翻坑过沙的垫板之上一样，快要抖出残影了。
周围逐渐喧嚣。
“哈哈哈哈齐世子这会儿心里头估计后悔死了。”
“连强装镇定都装不了，吓破胆了都。”
“你瞧他的脸色，比刚才李甄柔的还要白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怕不是待会儿得屁滚尿流。”
温婉婉与孟筠枝认识的时间不算长，见此情景，挪了挪脚步来到林窈身旁，小声问道，“筠枝的箭术如何？”
林窈看热闹看得起劲，一听温婉婉的声音，饶有兴致和她解释，“应该和你差不多。”
“啊？”温婉婉自然是知晓自己的箭术水平。
那可以说是没有水平。
“这样真的没事吗？”
齐轩逸如何她倒是没有那么担心，只不过是怕若是真的伤了齐轩逸，那孟筠枝会不会有麻烦？
林窈乐呵呵地搭住她的肩膀，“放心放心，咱们看戏就成。”
“有的时候，伤不到却把对方吓个半死，才更好玩儿。”
听此言，温婉婉稍稍放下心来。
转念一想，就算真的伤了齐轩逸又如何？
这原本便是输了比赛的惩罚，圣上亲口应允的，齐家人再怎么样也不敢到圣上面前放肆。
思及此，她视线再度望向那边。
四周的议论声像是隔着一层膜一般，齐轩逸既能听到，却又觉得这些声音远在天边。
他死死盯着孟筠枝，分明是秋日凉爽的天气，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期望孟筠枝的箭术能够突飞猛进。
可张弓搭箭的时间已经过去有一会儿，少女的箭迟迟未发。
孟筠枝勒住弓弦的手指微微泛红，却全然未觉一般，看着不远处吓得快抖着膝盖跪下来的齐轩逸，倏觉格外畅快。
而顾凛忱就站在她旁边，幽深的目光始终定在她身上。
周遭的议论声逐渐变小。
如此长时间的折磨，齐轩逸脑子几乎一片空白，甚至本能地想要开口求饶。
然而下一瞬，一只苍鹰从营场上空飞翔而过，低鸣声骤响。
与此同时，箭矢划破空气。
他骤然回神，就见那箭头直直朝自己而来。
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倒在地。
“咻——”的一声。
箭矢直直插进他面前的泥地之中，距离他的膝盖只有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神经极度紧绷，额间的汗如瀑淌下。
几乎同一时间，下身涌出一股热液，淌湿了衣摆。
齐轩逸...
居然吓尿了！
第187章 请旨赐婚
“呵...”
人群之中，还是黎束先反应过来。
“这是...真吓得屁滚尿流了？”
他随心所欲惯了，措辞亦没有半点文雅之风。
黎博简气不打一处来，“闭嘴。”
就算真的屁滚尿流，他也不能说出来啊。
然而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的人已经听到黎束的话，个个伸着脑袋往齐轩逸身下去看。
营场皆是泥沙之地，秋日干燥，此刻那湿漉漉的一小片和齐轩逸湿了的衣摆格外明显。
果真是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临伯府的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啧啧啧，没眼看没眼看。”
“齐轩逸居然真的尿裤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