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她以前也曾来这许愿树挂过红绸、许过姻缘。
那是在她及笄的前一年,当时她尚未与齐轩逸定下婚约。
少女含苞未放,懵懂又迷茫,只希望自己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便带着素律偷偷来这儿挂了姻缘绸。
旁人来挂,要么会写下愿望,要么会写下自己与意中人的名字,但孟筠枝彼时尚幼,羞怯却干脆地在那红绸上写下自己一人的名字,丢挂了上去。
再之后,便有了街边偶遇齐轩逸,齐家上门说亲之事。
如今想来,这许愿树,或许许得来姻缘,但是不是正缘,便另当别论了。
香巧和香草见她盯着许愿树看得认真,两人对视一眼,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香巧抿了抿唇,开口道,“小姐,这许愿树很灵验的。”
可以为您自己和顾大人许一条红绸挂上去。
孟筠枝收回视线,看向她,“你也来许过愿望?”
香巧摇头,“奴婢不曾,”她走近了些,找了片刻后眼神一亮,指着旁侧的一条红绸说道,“您看,安乐长公主都来这里挂过,想来这许愿树应是名不虚传。”
孟筠枝终是被她吸引了注意力,仔细看向那红绸。
上书一句诗——
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落款只有一个字,竹。
安乐长公主名为叶琼竹。
京中盛传,安乐长公主与驸马情谊深厚,可惜驸马乃无福之人,几年前因病去世,安乐长公主对他始终思念不减。
如今看来,传闻倒是真的。
长公主应是在此寄托相思之情。
三人站于树下,轻声说着话。
孟筠枝余光不经意间一扫,便瞥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旁侧的廊道走过。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婢女。
是青蘅郡主林窈,安乐长公主与驸马唯一的女儿。
关于青蘅郡主,洛京城中还有另一传闻...
思及此,孟筠枝收回视线,亦不再找自己的那条红绸,轻声道,“我们走吧,该去续长明灯了。”
香巧和香草见她没有要系红绸的意思,有些遗憾。
孟筠枝领着她们二人添了香油钱,又递了名帖给知客僧,知客僧便带着她入了旁侧的一间佛堂。
佛堂清幽,佛像威严。
里边没有其他人,只有那盏长明灯长久地亮着。
孟筠枝抬步入内,将面纱取了下来。
她将自己昨日在书斋抄写的佛经整理齐整,放于佛案上,又在蒲团上跪下,鸦羽似的眼睫垂下,眼眸轻闭,虔心祷告。
待从佛堂出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孟筠枝抬手将面纱戴上。
正逢春季好风光,寺庙里的玉兰花盛放,千姿雅态,温润馨香。
香草兴奋地看着这一簇又一簇的美景,“小姐,玉兰花好美啊。”
孟筠枝见她喜欢,便道,“那便再在寺庙中待一会儿,不过可不能乱跑。”
“是,”香巧和香草笑着道谢,“谢谢小姐。”
只是话音刚落,孟筠枝便瞧见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
她呼吸一滞。
李甄柔。
那个害死了素律、还将自己卖入红袖楼的女人。
孟筠枝死死地盯着她,心底的恨几乎要将她淹没。
垂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用力得似在颤抖。
可她还无法为素律报仇...
孟筠枝倏地冷静下来,只眼底仍凝着压抑的恨意。
她会让李甄柔付出代价的,即使现在无法立刻报仇,也要让先让李甄柔吃点苦头。
她抬眸,视线在那许愿树和李甄柔之间来回,又瞥见林窈正与婢女在另一边赏花,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少女莲步轻移,带着香巧和香草,往李甄柔所在的那处佛堂走去。
却在即将来到李甄柔面前时,倏地拐了个弯,往许愿树而去。
素白色的裙摆微荡,姑娘腰肢轻软,身形纤细,似与玉兰相媲美。
她立于许愿树下,继续寻找着适才没有找到的、属于自己的那一条红绸。
香巧和香草疑惑,“小姐,您在找什么?”
孟筠枝仍旧仰着头,满头乌发因为她这个动作,后垂微荡,发丝轻晃。
“找东西...”
话还没说完,桃花眸里猝然一亮,“找到了。”
她伸手,将几年前挂上的那条写有自己名字的红绸取下,仔细折叠收好。
待做完这一切,身旁的香巧忽然低声道,“小姐,那边有个女子,一直盯着咱们。”
孟筠枝唇边勾起抹笑。
鱼儿已经上钩。
她止住香巧欲往后看的动作,“我们回去吧。”
话落,便带着香巧和香草离开真如寺。
而稍远处的廊道下,李甄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太像了。
这女子的背影怎会那么像孟筠枝那个贱人。
可孟筠枝已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世间相似之人多有,应只是一道背影像罢了。
她亲手将她送入红袖楼的,大抵如今孟筠枝在那烟柳之地,过得是生不如死,已是剩蕊残葩。
思及此,李甄柔眼底闪过痛快狠毒的笑。
只是...
她视线扫过那一棵古朴苍翠、红绸几乎挂满树冠的许愿树。
若是没记错,孟筠枝以前也来过这儿挂红绸。
小贱蹄子,必定是为了缠着逸哥哥才来的。
她跺了跺脚,带着侍女往许愿树下而去。
今日她便要彻彻底底断了那小贱人与逸哥哥之间的联系。
第13章 见一次打一次
许愿树树冠宽广,红绸飘动,铃铛声声脆响。
安恬美好。
只是此时,树下站着一女子,恶声催促着侍女给自己找红绸。
李甄柔自己亦是瞪大了眼仔细寻找。
不多时,便瞧见一堆写着名字的红绸里,有一条是题了诗的。
她用力将那红绸拽下,仔细查看。
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是首思念郎君的诗。
落款只有一个字:竹。
筠,通「竹」。
李甄柔死死攥紧那红绸,恨不得直接撕碎,面上净是一片厌恶狰狞。
孟筠枝这贱人,果然是妄图想要同她抢齐轩逸。
“贱人果然就是贱人,矫揉造作,恬不知耻。”
居然还挂这样的诗在许愿树上。
“母已死父流放,刚与逸哥哥定亲便克死了齐老爷子。”
“扫把星真是晦气。”
“低贱的破烂玩意儿,我迟早...”
“你给我住嘴!!!”
身后倏地传来一道怒火冲天的女声。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那红绸!”
李甄柔刚要抬眸去看,手中的红绸就已经被直接抢走。
林窈一张俏丽小脸此刻犹如发怒的小豹子,涨得通红。
“啪——”
用足了力气的巴掌声落下。
李甄柔右脸立刻浮现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竟然敢打我!”
李甄柔怒不可遏地盯着眼前的人,她压根不认识,“哪里来的粗俗鄙女!”
林窈简直要气疯了,“来人!给我把她拖出去。”
身后跟着的几位婢女立刻上前,拽住李甄柔的手臂。
李甄柔哪里还有什么贵女形象,被人拽得奋力挣扎,又怒骂一旁自己带来的侍女。
“你们都瞎了吗!还不快帮我。”
可那两个侍女刚有动作,就被林窈带来的人制住。
没办法。
林窈带来的人比她多多了,气势更盛。
没挣扎几下,李甄柔就已经被拖了出去。
林窈抚了抚因为怒气而剧烈起伏的心口,小心翼翼地将那红绸抚平,又仔细挂回许愿树上,再转过身朝寺庙宝殿方向双手合十,歉意喃喃,“佛祖莫要责怪,实在是此女太过分。”
“刚才一气之下在寺中打了人,还望您老人家通情理莫见怪。”
“我这就将她拖出去。”
说完这些,林窈转身离开。
她要去收拾那个恶女!
真如寺之外——
黄墙灰瓦,古朴肃穆的庙墙边,李甄柔正被林窈带来的人反剪着双手摁倒在草地上。
“啪啪啪”的巴掌声不断响起。
“你这个贱人!我一定会报仇!”
“咳咳...你、你可知我咳咳咳...是谁!竟敢...”
李甄柔一开始还怒气冲冲地咒骂眼前的女子,到后来,她已经被打得头昏眼花,忍不住求饶。
“求求...你...高抬贵手...”
但林窈压根不理会,自己打累了,却仍不解气,示意一旁的婢女继续打。
李甄柔狼狈不堪,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