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昀珏看着往日里对自己百般疼爱的母亲,看着她憔悴万般,那心中也有了悔恨。
他看着母亲良久,点头,“是。”
或许早在消息传到皇上那里的时候,华昀珏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只是他多少有些不甘心。
“好,还有点男儿血性,随娘走。”张婉怡说着,来到华昀珏身边,握着长龙鞭的手已经泛白。
华晟意见夫人来此,看着她的模样,站起身,步伐有些不稳,“夫人,夫人此事.........”
“倒卖私盐,罪不可赦,不必圣上为难,我亲自处置,保住华家百年清誉。”
张婉怡说着,她知道此事拖下去,将把整个华家拖垮了。
她领着华昀珏走出去,华晟意担心的,赶紧跟上。
华妧华姝站在后面,不知为何,大家眼眶都红了,
母亲是最疼爱孩儿的人啊。
可她现在却要亲手了结此事,心中该是有多痛。
华妧是即将做母亲的人,
而华姝呢,她是做过母亲的人啊。
她怎么可能不理解呢。
“姐姐,这些赈灾的银两,皆是父亲自掏腰包,他从不愿意说这些,你与府中管家,将这些年父亲花出去的钱,理出来。”
华姝迅速安排着,华妧点头应下,即便身子笨重,但丝毫没有懈怠。
而华姝则是唤来了知白,“知白,你速速回宫,就将陈舟蛊惑之事,告知李胜,另外,就说我气得昏倒,与家人痛不欲生,当然,别说的太直白,对了,还有我与姐姐被奸人暗害中毒之事,传过去。”
她交给知白,是觉得他会说话,定然能传达到位。
知白领命,便急切离开了。
华姝站在那里,还有些恍惚,她能做的,便也只有这些了。
告诉皇上二哥被蛊惑,他会半信半疑,而她痛苦,无非是想要皇上怜惜,顾虑。
但中毒之事,意义就完全不同,因为中毒已久,绝不是自导自演。
身为帝王,自然会想很多,有人想害华家,是谁,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皇上就不怕,这真的是别人搅动楚国内乱之事。
*
张婉怡将华昀珏引到了京内的刑台。
民众自然是注意到,很快便围过来了,那些丢烂菜叶的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张婉怡身形站的笔直,此刻的她并非是那个温婉柔弱的江南女子,而是真正的当家主母。
“华家之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赈灾一事,绝没有半点掺假。
只是,我这傻儿子,误入歧途,我知各位心中诸多的不满怨恨,今日,我与我儿在此赔罪。
我手中长龙鞭乃是先帝所赠,清君侧,除奸臣。
今日便用此鞭,以正家风、国风,倒卖私盐,重罪!”
张婉怡持着那鞭子,扬起,空中撕裂般的风声,鞭打在华昀珏的身上。
长龙鞭是特殊材质做成的,只要轻轻一挥,便能要人疼痛不已,若是稍用劲,就会皮开肉绽。
用此鞭便不是私刑,用此鞭便是执法。
这是华妧想要的意图,她只想象征性责打而保住他的性命,
可,张婉怡,是真的要处置他。
若是有了先例,不重重责罚,那未来,谁会服法,倒卖私盐一旦越发多,那就会一团糟。
有国才有家。
一鞭一鞭下去,华昀珏早就撑不下去,半趴在了地上,身上的血迹染红了衣裳。
可他没有喊疼,也没有求饶动弹。
人群从热闹非凡,开始慢慢的安静。
或许再瞧到张婉怡带着儿子出现的时候,他们下意识觉得是做戏,不会真的要他的命。
可看到血肉模糊的那刻,他们也是有些愣了,甚至下意识想要叫停。
亲娘活生生打死儿子,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无法接受。
会更加相信,华家没有那么糟糕,也许一切是另有原因。
张婉怡的手在颤抖,她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微颤,“昀珏,娘一直觉得养儿不是为了防老,而是看着你们开心,我便开心,从不强迫你做不喜欢之事,或许,一开始就是娘错了。”
华昀珏想说话,可那憋了许久的泪流了下来,他是悔恨的。
张婉怡重重的一鞭,带动身形不稳,颠倒在他的身边,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儿子,她伸手小心翼翼拂去他脸上的血迹。
“不怕,黄泉路上,咱们母子相伴着走。”
张婉怡依旧是那般的温柔,曾经让华昀珏不理解的温柔,觉得唠叨的关切。
眼下却成了扎进他心里最狠的刀,身上的再疼也没有心中那般疼了。
他摇头,仿佛用尽了全力,声音沙哑,
“娘,是儿错了!儿对不住您,对不住华家。
娘,儿错了,您不值得这般为我。儿不值得。”
第116章 :母亲啊
华昀珏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他咬紧牙关,鲜血从唇齿溢出来。
在仰头看着底下那些目光,或是嘲讽,或是不忍,还有大部分是看戏的。
他想笑,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
像个旁观者回望自己的一生,甚是荒唐。
脑海里浮现幼儿时耳边时常出现的议论。
说他容貌性子都不像华家人。
因为他天资不足,不配为华家子。
那些话语好像是他的心魔,无形中拉他在地狱门口徘徊,让他看不清前路,也看不到家中的温暖。
华昀珏无法直视母亲炙热的目光,双手搭在地上,想安抚娘的情绪。
可即将触碰到她衣裙的那一刻,他又退缩了。
他不配,
是真的不配,不配做母亲的儿子,不配为华家人。
“错了,都错了。”
华昀珏垂下眼帘,望着底下的人,脑海里不断涌现过往那些事。
他伸手拔掉头发上的银簪,强撑着身子站起身。
他比谁都明白,娘如何能真正下手杀了他,无非是为了救他。
可他已经无法活下去了,至少不能连累母亲。
“一切错,一切后果,我承担。
今日,我华昀珏以死谢罪!”
张婉怡在看到他刺破脖颈鲜血流下的那一刻,她终究是无法面对,捂着脸大喊,“珏儿。”
华昀珏垂眼看她,泪水裹挟着血一滴滴滑落。
“娘,下一世,若是有机会还当您的儿子。
那时儿一定会懂事些,再来找您,给您尽孝,让您安享晚年。今生不孝,您就当,从没有生过儿。”
他抱着必死之心,刀口狠狠往下扎。
只是那一刻,从空中飞来的箭,刺中了他手中发簪,随后叮当落了地。
所有人都转而看向了后面,只见马踏而来,盔甲将军。
温衡义举起皇上的御牌,扬声道:“皇上口谕!”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跪地听命。
“关于蒲州灾情一事,皆是流言,朕派人前去找寻证据,太师非但没有贪取,反倒是用自身的俸禄帮助蒲州后续建设,可见太师为民之心,朕嘉奖之。
至于私盐一案,疑点颇多,捉拿嫌犯华昀珏,押入狱中受审!”
皇上之意,旁人自然不敢有意见。
很快温衡义便将华昀珏带走了,众人都散去,而蒲州灾情一事,也算是最大的扩散出去,澄清。
远处马车里,那帘子悄然放下。
李胜坐在马车的角落,时不时余光扫视自家皇上。
他是没想到皇上会亲自出宫一趟。
也不知道是不放心此事,还是不放心皇后娘娘。
知白那小子,一进宫就跟被火撩了般,急匆匆的,才知道是皇后娘娘伤心到昏了几次,也知道华昀珏是被人蛊惑的。
以及之前皇上找寻民间的医女,也一同去面圣了。
后面就见着皇上出来,一边吩咐温衡义去传命,一边乔装低调出了宫门。
“皇上,这会是去?”李胜见皇上良久都没有说话,也不得不多问几句。
“回宫。”楚泽说着。
他面色沉静,就是那双眼里,有些许的幽深,瞧不出什么。
可等马车掉头的一刻,还是又听到皇上说,“去华府吧。”
李胜想都没想应下,“是。”
到底,皇上还是心疼皇后娘娘吧。
尤其是皇后娘娘是宁愿去请求太后娘娘,也不愿求皇上,想来,皇上是介怀的吧。
李胜思索着这些。
楚泽不是介怀她寻太后擅自出宫,掺和华家的事。
只是他在想,皇后从心底里,是觉得他不会护着她,不会相信华家?
亦或者,她从未觉得自己已经是他的女人,始终是将华家的利益放在最前面?
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后,重视母族太过,都是皇家禁忌。
触及到这些,身为皇上不得不多想。
“罢了,回宫吧,召华晟意入宫觐见。”楚泽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宫去。